“娘子的，你回来啦？”老张头眼圈有点红，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，一步三晃地挪到门口。姑娘是李氏，人如其名，性子温顺得像春水，就是身子单薄了些，脸色苍白得跟纸似的。她今天没带虫子，篮子里是个白胖的南瓜，沉甸甸的。

“回来了。”李氏应了一声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放下篮子，脚边几只漏网的节节虫已经吓得四散奔逃。“张头，地……地里的活儿都干完了。”

老张头没注意虫子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：“干完了？可我看你脸更白了……是不是又饿着了？”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她肚子。

李氏赶紧往后缩了缩，“没……没有，就是有点累。”

“哎哟！”老张头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，“我老糊涂了，光顾着抱怨地硬，忘了你身体也不好。这南瓜，拿进来，中午咱就着稀饭吃。”他转身往屋里走，一步都蹦不直，“你歇歇，我去给你熬姜汤。”

屋里，王狗蛋正趴在炕上画蝈蝈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这个犄角要翘起来……尾巴要甩着……”王狗蛋是他儿子，今年十岁了，眼睛大，身子壮，就是嘴巴有点甜，喜欢糖。听到动静，他咣咣当当地爬下来，晃悠到院子里。

“娘子的！”王狗蛋看到李氏，眼睛一亮，小跑过来，“娘子的，你带虫子没？我想抓一只玩玩。”

李氏皱了皱眉：“虫子……不多。”

王狗蛋眼睛往篮子里一瞟，顿时没精神了，蔫头耷脑地走到老张头脚边，小声说：“爹，娘子的好像又瘦了。”

老张头“呃”了一声，伸手摸了摸李氏的脸颊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我知道，我心里有数……”

李氏手往后一缩，心里发酸。老张头虽然浑，但心不坏。男人家累死累活挣点钱，又把她娶回来，就是图个安生。这男人，糙得像块疙瘩，心却比针还软。

院子里突然安静了几秒。李氏抬头看了看天，有些发愁。秋收后是秋耕，可她身子骨实在撑不住。再这样下去，怕是熬不过冬天了。

就在这时，院子外传来一阵喧哗，像是有人骑马来了。

老张头和王狗蛋同时竖起了耳朵。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，这偏僻山沟里哪来的马？多半是官府的人，还是山贼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