吧嗒吧嗒……老张又抽了一口烟，烟灰缸里那堆灰已经跟南山似的，高高一摞。退休仪式？啧，想起来跟在码头扛麻袋似的，沉甸甸的，搁脑子里老碍事。他晃了晃脑袋，就想着把这些破事儿给甩飞。

刚晃完，更夫亭子“吱呀”一声，门被人推开。“老张头，还没走？”

老张抬头，看着门口那个比他年轻个十来岁的小伙子，脸上挂着一层没洗净的煤灰，手里还拎着个帆布包，上头印着“海港工程处”。小伙子把包往地上一扔，也不打招呼，就注意盯着老张手里的烟盒，眼睛里透着点谄媚。

“小李啊，刚下班？”老张叼上烟，划火柴点着，火星子“滋啦”一下。

“嗯！老张叔！今儿个您可真闲啦，退休金发了，打算怎么花？”小李凑近了点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老张脸上。

老张叼着烟，声音有点飘：“花？能怎么花？等头发白了，等眼花了，再回码头捡破烂？”

小李嘿嘿笑了两声，转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铁皮盒子，恭敬地递到老张面前：“老张叔，这是您上个月让咱们修的舷梯账单，对对数目。”

老张拿起账单，扫了几眼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咋这么多项？几页纸密密麻麻写的跟天书似的。他正想嘀咕两句，小李已经接过话头：“您看，除了材料钱，还有人工费，上边都按咱们港监局规定的标准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。”老张把账单往旁边一扔，拍了拍小李肩膀，“钱都给你，剩下的活儿，你看着办。”

小李一愣，随即哈哈笑了：“得嘞！老张叔，您这脾气，上哪儿找去！您这手艺，现在谁还敢用啊？”

老张叼着烟，看着小李的背影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这小子，嘴甜，也麻利，就是老胳膊老腿使不上劲儿了。他想起当年那个也像小李这么大的小伙子，跟着他在舷梯边一站就是一天，风吹日晒的，眼睛里都是火。

“吱呀——”更夫亭子又关上了。老张叼着烟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码头上的灯火。一艘货轮正呜呜地响着，靠向了泊位。舷梯前，几个穿着工装的汉子正忙碌着，撬箱子的撬箱子，吊货物的吊货物。

老张的烟灰掉到了地上，他没去踩，任由它在地板上烧成一小撮黑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