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坐在港口的更夫亭子里，烟卷子吧嗒吧嗒响，火星子老在桌上蹦。他刚过了个退休仪式，其实也就是领导在会议室念了半天文件，灌了点酒，宣布他熬够年限，可以从码头这个泥巴地里滚蛋了。老张端着那杯廉价的白酒，心里跟明镜似的，知道这退休金够不够嚼谷，够不够他在老城区的小屋里安生过日子。

更夫亭子外面，港口依旧喧嚣。远远近近船舶的汽笛声混着铲车刮铁皮的声音，还有那些扛着大包小包的工人们吆喝声，连成一片。老张一辈子跟这声音打交道，都听出个节奏来了。他以为自己该享受享受，找个地方钓钓鱼，或者去公园遛遛鸟，怎么着也得清静几天。可现实是，他第二天照样爬起来，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，去码头东头看船。

老王是他在船厂认识的老伙计，比他还早几年进港。这会儿老王正蹲在亭子门口抽烟，看见老张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有点发黄的牙。“哟，老张，恭喜啊，真退了？”老王手上的烟头一弹，火星子差点燎着老张的裤腿。

老张苦笑了一下，把烟灰弹在鞋底。“恭喜啥，明儿照样得上班，船没歇过，活儿照样干。”他指了指自己胸前那块已经褪色的工牌，“这牌子估计早晚会被人拿去当破铜烂铁卖了。”

老王乐了，拍拍老张的肩膀，“你这人啊，就是倔。退休不下睡不着觉。其实吧，港里港外，哪儿都有你的活路。就说老刘，去年退了，现在整租了个小门面，卖海鲜，生意火得很。”

老张哼了一声，“那他原本不就没干这活儿？我呢，大半辈子都在这码头搬砖扛包，现在突然让我歇着，我这身体，这手艺，去哪摆？”

老王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，“你忘了张嫂给你说的那个事儿？城南新区不是在招保安吗？条件好得很，包吃住，一个月四千多，要不像我，天天在港里混吃混喝。”

老张一愣，把烟卷子往桌上一放，指了指自己，“我？保安？我这把年纪，看着都发虚了。再说了，我这一辈子，跟集装箱打交道习惯了，跟人打交道，我还真有点怯生生的。”

老王咧嘴一笑，“有啥怯生的生的，你那张老脸，谁不敬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