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？”王翠花又问了一遍，声音还是那么哑，但眼里多了点神采。炕头暖烘烘的，怀里抱着个软乎乎的东西，她下意识蹭了蹭——原来是个肉乎乎的小奶狗，眼睛还没睁开呢。

外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：“翠花醒了？”
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道缝，透进个人影。王翠花眯着眼，看清来人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男人，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“妈宝爹”王瘸子。

王瘸子以前是队里的会计，瘦得像根豆芽菜，总爱在民兵排长面前拍马屁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就因为儿子王猛打小聪明，被去城里插队的远房表哥带走了，说将来能当工人。那会儿王瘸子眼睛都亮了，天天盼着王猛能带来大钱。可谁知道，王猛走了没多久，就传来了他留在这边，跟着个什么“造反派”头头跑的消息，回来时整个人都变了样。

但这会儿站在门口的男人，身板挺拔，脸上带着几分冷峻，眼神锐利得能戳穿人心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还提着个篮子，装着几个刚从集上买回来的红薯。

“爹，你……”王翠花试探着问。

王瘸子没说话，径直走到床边，放下篮子，眼神复杂的看着她。那眼神里，有心疼，有惊讶，还有一丝……愧疚？

王翠花心里直打鼓。这感觉不对啊，不对！她记得，昨儿个这爹还在生产队里嚷嚷着，说非得逼着她嫁给邻村李家那个光棍李二狗不可，理由是家里穷，指望她给李二狗送终，不然就让她去给生产队养的那头老母猪当饭吃！

那会儿王翠花吓得差点没把刚捡来的小奶狗吐出来，结果一挣扎，头撞到炕沿上，晕了过去。醒来就成了现在这样。

“你醒了，饿不饿？我买了点红薯，蒸着呢。”王瘸子开了口，声音比以前洪亮，也正常多了。

王翠花心里“咚咚”直跳。这家伙，怎么变了？难道是……后悔了？

她脑子飞快转着。不管怎样，这是个机会！赶紧把这事定了！免得夜长梦多，等这爹又变了心思，她可就真要被卖去当牛做马了！

“饿，饿。”王翠花乖巧地点点头，心里却另有所图。

王瘸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，虽然那笑容有点勉强，但总归是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