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寡妇挽着个油头粉面的郎中，摇摇晃晃就堵在药铺门口。郎中卷着袖子，袖口袖底露出一截雪白的粗布手腕，煞是扎眼。王寡妇倒是挺精神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玉手里的药箱，咧着嘴，露出两根尖牙，唾沫星子呼啦呼啦喷老远。
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村里最机灵的阿玉吗？给人家郡主用药，怕是挣大钱了吧？”王寡妇声调尖得能剌破天，她身边的人也跟着起哄，“听说你爹欠了王家钱，是不是拿你抵债了？”

阿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手腕子微微发抖。她娘躺在床上，半夜又咳醒了，哼哼唧唧的，人听见动静，眼皮子都不抬，只嘴里嘟囔：“别听他们胡说，阿玉不是那样的人……”阿玉心里一紧，低头赶紧把药方子抄好，抄完就拔腿想走。

“站住！”王寡妇一把拦住，她那尖嗓子又尖了几分，“听说你爹跑了，你娘病成这样，谁管？亏你还给郡主用药，人也得像样点！我家老头子也认识几个懂医理的，你这样，难怪那傻子看你好！”

傻子……阿玉攥紧了衣角。那信里说的那个傻子，是她爹的亲外甥，如今寄住在村西头的老槐树下。爹跑了之后，娘病得重，村东头的张婶儿想着法子要卖她，张婶儿家儿子娶媳妇，缺钱，托人来说媒，对象就是那傻子。

“我爹爹早就不在了！”阿玉声音有点发颤，“你凭什么说得这么难听？”

“哼，没了也赖不上爹！”王寡妇伸手就要去摸阿玉的脸，“看看你这表情，是不是挺不简单？给郡主用药，是不是早被人家郡主看上了？我老头子说了，那傻子就瞎了只眼，看人看事都实诚，不像你，心机那么深！”

阿玉脸一红，往后缩了缩。她娘的药还没着落，要是让她娘再病出个好歹，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药铺里的郎中也站出来说好话：“王大婶，少说两句，阿玉姑娘也是好心。”

“好心？”王寡妇眼睛一瞪，“我看就是心虚！下回再给她娘看病，先打听打听她娘是不是真病了！”

阿玉低着头，手里的药箱提溜得好几次差点掉地上。她娘还在床上哼哼唧唧，她娘是真的病了，肺痨，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。爹跑了之后，钱全没了，哪还有余钱给她娘寻好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