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哼唧唧地又补充了一堆，什么遛弯摔了一跤，腿磕得青紫。我根本懒得接话，扭头看了看停在外面的车，又扫了眼解剖台。老张头这案子有点麻烦，身上好几处捶打痕迹，活像是被人当麻袋扔了又踩了几脚。

“再磨叽，太阳都晒屁股了。”我濑口灌了瓶矿泉水，那股福尔马林味儿顺着喉咙一路往上拱，喉咙口火烧火燎的。老王这才噤声，扒拉着车上的勘查包，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唠叨：“你说这老张头，前脚刚从敬老院回来，后脚就出这种事……是不是跟那帮老顽童闹矛盾了？”

“少自作多情。”我把白大褂外套拉了拉，深秋的风乍起，还是透着股凉意。老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，时不时朝我翻个白眼。我早习惯了，这人一退休就爱瞎操心，比我还上心。

解剖室里冷冷清清，只我一人穿着胶鞋走过去。推车一靠墙，我就动手准备。老张头的死因很明确，内出血，肝破裂，单靠他自己那点老胳膊老腿，绝不可能。但问题是，现场初步勘查报告写着，他是自己摔倒在楼道里，门框磕破了额头，门框上还沾了点血迹。

“自恋狂。”我嘟囔一句，戴上手套，开始翻找尸体。内脏切开后，果然发现肝上挨了几下重击，边缘都碎了。法医这活儿吧，最吸引人的不是破案，是真相。每个案子都是一扇窗，能窥见人世间的光怪陆离。老张头这案子，初步看是意外，但那几处淤青位置不对劲，活像是被人故意打出来的。

我拿出手机，调出老张头的病历。人五十出头，患高血压，脑梗后遗症，走路颤巍巍的。按理说，他连自己家门框都够不着，怎么能在楼道里磕到额头上？除非……被别人推搡了。

就在我盯着显微镜下的纤维时，法医室内响起了敲门声。我皱皱眉，这时间段不该有活儿啊。老王磨磨蹭蹭地探头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，一脸展览品似的笑：“哟，正忙呢？”

我头也不抬：“说。”

“刚接到家属电话，老张头闺女要来认尸。你看……”老王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正放着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，眉眼英气，跟老张头透着股说不出的相似。

“让她来。”我随手将纤维样本放好，“跟家属交代清楚，死因是外力作用导致的肝破裂，现场初步判断是意外，但具体是怎么倒的，还得等进一步检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