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这嘴一张，我白他一眼，把解剖台上的器械往推车上一扒拉：“老张头要真是自己摁门框，得有八百斤劲吧？这身板，提前半年都得散架了。”我搓搓沾满福尔马林的手，这味儿早上刚闻，现在还在指甲缝里拱，烦得很。

“嘿，沈言，”老王凑过来看我桌上写的记录，唾沫星子差点喷我本子上，“你瞅瞅这上面，‘疑似自缢’，你咋不说‘疑似门框磕死’呢？够不够黑色幽默？”他脸上那笑，像黏在墙上的狗皮膏药，撕不掉。

我懒得理他，翻翻手里的检测报告，眉头越皱越紧。“法医这活儿，说白了就是给活人找死亡原因，给死人找活人茬儿。老张头这，脑子没窗户，脖子没绳结，门框也没那好奇心去罩住他，到底是怎么把自己‘摁’上去的？”

老王叹口气，摸出烟来点上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。“我也琢磨了，就俩可能。第一，喝多了站不稳，一头栽上去，这姿势还挺销魂……第二，有人推他。但谁乐意大清早去老张头家当志愿者啊？活义务劳动还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
“志愿者？”我眼睛倏地一亮，“有这说法？”

“没有？我瞎说的，”老王咧嘴一笑，又把烟摁灭，“开个玩笑。说正事吧，昨晚老张头媳妇报警，说早上开门看见他。这说明啥？说明他肯定是昨天夜里进的门，或者今早开门前刚进屋。”

“刚进屋？”我摸着下巴，“可门没撬，没砸，也没从猫眼偷看。说明进的是主卧，而且门没关严，不然怎么摁得着门框？”

“对！”老王一拍大腿，“老张头以前就爱开着门睡觉，说是透气。可这大冬天的，开着门睡，冻死也得先冻僵了，不至于直接就碰死门框上啊。”

“那会不会是……爬进去的？”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，“比如从窗户？”

老王摇摇头：“窗户都锁着，窗户锁没动过。老张头手脚不方便，以前还能拄着拐棍走，最近一年多腿脚越来越不利索，爬窗户？除非他能练成体操运动员。”

我盯着老张头尸检时的照片又看了一遍，尤其是那张脚底的片子。老张头有老寒腿，脚底板薄得像纸，但上面干净，没沾灰，也没沾邻居院墙的砖头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