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是被我扒出来的。解剖台上那具干瘪尸体，原本是昨晚急诊送来的，标签写的是意外摔倒，脑袋磕破。可寅时三更，法医室夜班老王叫醒我时，那身板还硬得跟块石头似的。

“王哥，你确定是老张头？”我凑近了，强光手电晃得那尸体脸上皮肉一阵抽搐。粪堆的老张头，据说昨晚还去镇东头跟人打牌，赢了五块钱，揣兜里就回去了。怎么就蹲粪堆啃草呢？这逻辑，比昨晚隔壁老王家的狗叼着骨头满院子乱转还清奇。

老王搓着手伸懒腰，“谁知道呢。你看看这儿。”他指指尸头。死者后脑勺有个指甲盖大的针孔，周围皮肤发红，像被蜜蜂蜇过。粪堆旁能找到针？老张头一辈子[nodebreak]就爱穿老头乐布鞋，脚上肉刺都比针头长。

“中毒？”我戴上手套，手指划过针孔周围。老张头脸色蜡黄，眼眶深陷，但五脏六腑看着还挺完好。不像煤气中毒那种乌青一片，也不像农药中毒那种 folders 全身脏兮兮。

回去查资料时，法医系统突然卡死。电脑屏幕蓝屏，滋滋响。我伸手拍了两下，没反应。正琢磨着重启，隔壁林队副敲了敲门。他顶着黑眼圈，怀里揣着个牛皮纸袋，“说个事。”

“嘿，林队。”我赶紧关掉死机电脑。

“昨晚老王发现老张头那粪堆，边上蹲着个女的。”林队叹气，“约莫三十出头，穿件洗得发白的牡丹花衬衫，蹲那儿啃狗尾巴草。老张头倒下时，她没走，就那么坐着，看着像睡着了。”

我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泼了。女人蹲粪堆？这比老张头啃草还魔幻。

“人呢？”我问。

“被家属找走了。说是她女儿，老张头的亲闺女，昨晚从外地赶回来。”林队晃了晃手里的照片，“你看这姑娘，长得忒精神了，跟老张头搁一块儿，像电视里演的……呃，不，是像他亲闺女，可又不像。”

照片上那姑娘，眼睛挺亮，笑起来是弯月牙。拍照时她站得笔直，两手交叠在身前，穿着藏青色连衣裙，跟粪堆边的疯女人判若两人。

把老张头从业财会报表到农村土地承包证的每一页回忆都翻完，线索还是死结。直到我在死亡报告首页，发现一个被划掉的日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