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是被隔壁老王家一个闲着没事干的中年妇女发现的，蹲在自家后院粪堆旁边张嘴啃草根。当时那妇女正准备去倒垃圾，远远瞅见老张头那犄角旮旯的姿势，还有那灰头土脸的样子，顿觉一阵反胃，赶紧捏着鼻子冲进屋里喊人。

老张头这岁数，孤寡老人一个，儿女成家早就不在身边。接到通知的仨街坊，都是街坊里最热心肠的，二话不说撂下手里活计，拉上刚睡醒还揉眼睛的儿媳妇，一门心思往老张头家赶。

我跟着120来的，背上法医箱子，心里头没底。老张头这年纪，死因查不清前因后果，肯定是个麻烦活儿。加上这天气热得邪乎，尸臭味隔着老远就钻进鼻腔，让人一阵干呕。

“人在这儿，”带头那退休小学校长指了指粪堆，“早上起来就看见，喊半天没应，怕出啥事，就报了警。”

我蹲下身，死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腿上还沾着不少粪汁，混合着泥土和草屑，看着就心烦。老张头身高刚过一米六，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，闭着眼趴在地上，脸朝下，嘴角还挂着几片枯黄草叶。

“身高大概一米六，体格瘦弱，体重估计不到五十公斤，”我一边用镊子挑开口鼻周围粘连的草叶，一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，“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……”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馊味，粪堆的臭、汗水的酸、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尸臭，搅和在一起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我皱着眉头戴上口罩，翻开法医箱，开始一项项检查。

腹部皮肤弹性尚可，没有明显的尸僵现象。舌尖发紫，口腔黏膜干燥，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十二小时到十六小时之间。四肢末梢轻度发绀，但不是死后现象。内脏已经有些腐败迹象，但程度不重。

“死者身上有外伤吗？”我对着站在旁边探头探脑的儿媳妇问道。

儿媳妇摇摇头，小声说：“早上看见张爷爷就这样，也没仔细看，就喊人报的了。”

我拿起解剖刀，沿着腹部正中线，小心翼翼地划开皮肤。腹膜颜色泛黄，有大量黄色积液。肠道膨胀，内容物呈暗红色。打开腹腔，肠壁弹性略差，但无明显病变。

“肝、脾、肾外观正常，无肿大，淋巴结未见异常……”我一边记录一边操作，“肺部……”我轻轻按压死者胸腔，肺部有轻微实变，听诊器听上去像拉风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