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宋村头的老槐树，枝丫伸得老高，遮了一大片荫凉。树底下，陈风蹲着，正用小刀削着根木棍。汗珠子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滚，滴在脚边的草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印。

陈风今年十五，看着不大像块能干活的角色。瘦瘦高高，胳膊大腿露在外面，没半分肉，倒像是张拉紧的弦。可手上那把小刀，削的时候却稳得很，刀尖在木头上刮拉着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他这是在给爹做根拐杖——他爹前段时间上山砍柴，脚崴了，最近能动弹，但走路还是不利索。

爹说，等这根棍子削好了，就要他跟着去镇上赶集，卖掉山里的野笋和竹子，再买点盐和油。陈风听着，手上动作不停。

“陈风，又做啥呢？这根竹子够结实了。”隔壁王家大婶提着菜篮子，笑眯眯走过来。

陈风抬起头，脸上 有些木讷，应了一声：“哦，妈说爹脚崴了，走不了远路，削根棍子。”

王大婶咂咂嘴：“这孩子，就知道干活。你爹前阵子还拉着我，说陈风从小就懂事，让他上京赶考呢，你看现在……唉，都是穷讲究。”

陈风没说话，又低下头去，把棍子打磨得光滑些。他爹确实说过这话，不过那时候他年纪小，听得懵懵懂懂。他只记得爹说，要他读完书，考个功名，别像老一辈一样，一辈子守着这几亩薄田。

可读书？他连镇上的小学都没毕业。爹走的那年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哪有钱供他读书？他早就辍学了，跟着爹进山，学着砍柴、挖笋。

王大婶叹了口气，走了。陈风看着手里的木棍，又看看远处灰蒙蒙的山峦。山里日子不好过，爹一走，家里就剩下他和娘，还有那个半瘫的爹。娘sung作文疼他爹，天天给他爹擦洗身子，做吃的，可爹这身子骨，怕是熬不了多久了。

“唉……”陈风心里叹了口气，声音不大，只有风知道。

那天晚上，陈风做了个梦。梦里，他坐着一条大船，船在水上漂着，周围是黑漆漆的山谷。他看见爹，爹站在船头，笑得怪怪的，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裹。醒来的时候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
娘看见他醒了，问怎么了。陈风摇摇头，说梦话。娘没多问，给他掖了掖被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