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北头，老槐树底下，王猛蹲着抽烟。烟屁股在手里转悠，火星子明明灭灭，映着一张搁了十年没好好刮的脸。他想起赘述，手指头在破袄袖口摩挲，那上面沾着前年捯饬风筝时蹭的漆，现在早磨得发白。十岁的王猛，拿这根柳条儿抵着，看村头老猎户拔河。猎户银鞘亮晃晃，出刀时带起一溜风声，像把什么在纸上划，又像要把空气劈开。

“那刀叫什么？”王猛问，柳条儿差点没拿住。 “好东西，”老猎户手指在刀脊上捻了捻，“‘寒光’。” “能借我……看一眼不？”王猛眼睛亮，跟猫瞧见了鱼。猎户没应声，只是说，“你啊，少惹事。”那天晚上，王猛翻出来的，是块生铁疙瘩。磨了半年，链子断，刀锷缺，最后拿钝刀片刮了刮，往怀里揣。这把刀，叫“断水”。

南边水多，路也多。王猛头回上船，被咸水呛得直咳嗽。船老大嗓门洪亮，也不管他呛得跟丢了魂似的，劈里啪啦数落：“喂！你个皮猴崽子，占了个位子不出钱！这船要翻了你往哪儿跑？！”王猛缩在舱底，怀里揣着断水，心里骂自己混蛋。本钱扔东家手里抵债了，人脉？嗨，县城小屁孩，上哪儿找门路。

“捡……”王猛想说捡漏，话到嘴边变成“捡破烂”，他脸一红。南边的行船，多是收旧货的。他揣着断水蹲在舱边，看着成堆的铜铁，心里盘算。这把刀，缺了锷，难看是难看，可削铁如泥是真的。要是能找到缺德的玩意儿，换件像样的……他心跳有点快。

“瞅啥呢，新来的？”对面的老油条叼着烟卷，叼得歪歪扭扭，像在叼个人。王猛赶紧抬头，老油条眼珠子转得慢，可里头东西不少。“想学？”王猛点点头。老油条哼一声，“行吧，跟紧点儿。”这话不地道，但王猛心里乐了。

后来，他们在码头撞见那玩意儿。一男一女，穿着光鲜，手里捧着个铁疙瘩，跟吵架似的。那女的嗓门大，“你拎个破罐子瞎晃悠什么呢！我告诉别人这是国宝你信不信！”男的脾气也好，笑呵呵赔不是。王猛看得直懵逼，这铁疙瘩他见过，跟断水铁一样，形状却圆滚滚的，像块大铁饼。老油条往旁边一杵，瞅着那俩人往河里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