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咕嘟咕嘟"——茶汤在紫砂壶里冒着小气泡，像一群调皮的胖娃娃在追逐嬉闹。顾衍眼皮都没抬一下，茶香和淡淡的檀木气息顺着呼吸道钻进鼻腔，烫得他喉咙有些发痒，却习以为常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青石桌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，让他那双万年冰封的眼眸稍微柔和了一点点。

对面那个穿青色襦裙的小姑娘正托着下巴看他。她叫阿月，是这种场合唯一一个不怕他的人。小脸嘟嘟的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，看得顾衍心里莫名有点烦躁，像有人在他平静的湖心扔了颗小石子。

"看什么看？"顾衍呵了口气，茶水氤氲的蒸汽模糊了他半张脸，那声嘶哑的嗓音带着点不耐烦。

阿月"哎呀"一声，像是被吓到了，手指从下巴上挪开，慌忙低下头："没、没看什么。"她手心还有些汗，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白，刚才那一下，确实是故意往他伤口上踩的。

顾衍挑眉。这丫头，就像块牛皮糖，甩不掉。他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温热的茶汤滑进喉咙，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到四肢百骸。他活了千年，见惯了也好似没见过的风起云涌，兵戈铁马，权谋暗斗。可偏偏是这小小的茶室，小小的阿月，能让他这颗死寂的心湖泛起涟漪。

"顾衍。"阿月突然开口，声音软糯得像裹了蜜，"你有没有想过……"

顾衍动作一顿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小姑娘鼓起勇气，歪着头看着他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，里面好像藏了星光。他没说话，沉默占据了两人的空间，气氛却莫名有些暧昧。

阿月撇撇嘴，哼了一声，像只斗输了的小猫："哼，就知道你不会回答。"说完，她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他，心虚地垂下眼帘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
顾衍失笑。千年岁月，他见过无数女子，倾国倾城，妖艳欲滴，却没有一人能像她这样，让他觉得……活着。

"在想什么？"他忽然问道。

阿月一愣，随即眼睛瞪得溜圆，惊喜地喊道："顾衍，你……你真的愿意听我说？"她说话时脸红扑扑的，像熟透的苹果，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。

顾衍没有回答，只是继续捧着茶杯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