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棋的人没动，茶汤在紫砂壶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气泡，像是在乐得见缝插针。顾衍端着杯子，轻轻抿了一口，茶香混着淡淡的檀木气息，顺喉而下，有点烫，但他毫不在意。

对面那个穿青色襦裙的小姑娘，正托着下巴看他。她叫苏婉，是这京城新来的小官之女，机灵得很，人又长得好看，眼睛尤其亮，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，映着窗外的阳光，一闪一闪的。

顾衍活了千年，看得多了，人心是算不过的，情爱更是玄乎。可这苏婉，不知怎么，他就瞧着不顺眼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。明明年纪小，心思倒是一针见血。

“顾大人又在这方面 contemplation 什么？”苏婉忽然开口，声音清脆，像风吹过树梢。

顾衍挑眉，心里有点不爽。小姑娘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？他放下茶杯，杯底在石桌上轻轻磕了一下，发出清响。“没什么。”

“哼，我看顾大人是心不在焉，”苏婉扬起下巴，小嘴一撅，“方才那位林大人跟您说话，您听都没听。”

顾衍瞥了她一眼。林辉，京兆尹的属官，刚来拜见。他记得，因为这个案子，苏父审案时力主从重，差点跟上面顶起来。

“林辉那家伙，只会跑官要职，”顾衍淡淡道，语气里带着股子不屑，“狗急了还会吃屎，我跟他，没半分交集。”

苏婉眼睛亮了亮，显然有些意外。“顾大人说的是，林大人都跟您攀亲戚呢。”

“那是他的本事。”顾衍顿了顿，又道，“小姑娘，你若是不想掺和这些，就少在我面前提。”

苏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，小声嘟囔：“我、我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
“行了。”顾衍不想跟她多谈，起身道，“我去看看案子进展。”

刚走到门口，一阵风进来，吹得门上铃铛叮当作响。顾衍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就那么一瞥，他看见苏婉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拿着方才那块白玉棋子，正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出神。阳光透过叶隙，在她身上晃了晃，像给她镀上了一层梦 behöver 的光晕。

那一刻，顾衍觉得有些恍惚。千年岁月里，他看过太多繁华，杀伐果断，算无遗策。可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，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他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