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雅刚踏进那个灰蒙蒙的小院，脚底就踩到了一摊稀泥。她皱了皱眉，没急着挪动，蹲下身抄起旁边柴火妞递过来的破扫帚，哼哧哼哧扫开那圈泥。黏糊糊的煤灰沾了她半袖，一股子劣质酱油味儿往鼻子里钻，熏得她直咳嗽。

“妈的，这地儿也忒差了点。”林秀雅心里嘀咕。她刚从县里工厂溜回来，半路被这乡下亲戚拦下，说是她那傻爹没了，家里遭了秧，就指着她这个“走资派”闺女拉扯两个拖油瓶。拖油瓶是她亲弟弟，三岁那年走了娘，如今愣是蹿到六岁还是愣头青，跟着她学坏，天天满院折腾。

“姐，蛇呢？”小屁孩扒着她裤腿问，手还往她篮子里伸，“你今天说要给我抓条绿皮蛇烧火……”林秀雅心头一紧，赶紧捂住蛇篓子，“小崽子，别乱动！山上的蛇毒，你要是被咬了……”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，她想起自己也是被这场大雨困在山神庙，半宿没合眼，差点就被野狼叼走了。现在抓蛇？她手艺刚学回来两天！

柴火妞——就是院里那个总蹲在门槛上数指头的老太太，看着像是瞎子，却把林秀雅的动作尽收眼底，瘪嘴道：“就你那点本事，还想搞副业？别把姐也拖下水。”

林秀雅没接话，钻进鸡窝里摸了摸。一群芦花鸡正挤作一团，啄食着刚撒下去的麸皮，几只倒是挺肥实，该是时候宰两只了。她拎着只半大的公鸡，就听见婆婆在屋里嚷嚷：“那点粗粮熬粥？我吃不下！明天把家里存的红薯干都掏出来，蒸一锅！”

“知道了！”林秀雅应着，心里直叹气。家里总共不到三十块钱，婆婆偷偷藏了半斤炒花生米，就剩这点红薯干能当顿饱的。看着院子里那破铁锅，缺了块底，灶膛子也黑乎乎的，林秀雅攥紧了兜里的两毛钱——那是她偷偷把刚领的工资卖血换来的。

夜里，林秀雅辗转反侧。她想起自己在厂里，住集体宿舍，没这破锅烂灶的烦恼。但转念一想，要是自己光会耍嘴皮子，弟弟哪能活到现在？她摸到枕边，摸到了那块七岁生日时大哥给她的玉佩，心里忽然就定了神。

第二天，天刚蒙蒙亮，林秀雅就起床了。她先去河边，摸了几条巴掌大的鲫鱼，还顺手捞了把螺丝，想着鲫鱼红烧，螺丝炖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