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那男人又来了，手里还是个保温杯，杯沿带着点水渍，在超市暖黄的灯光底下晃荡。李梅心里头啧了下，这人还真是……上班下班都路过这儿，怎么就挑这个时候堵着买杯热水呢。

"老板娘，针不扎人。"男人笑嘻嘻的，红背心敞着怀，露出个结实的胸口，上面还有几道横竖交错的旧伤疤，像是被砖头拍过的痕迹。李梅瞅了他两眼，没接话，转回头数着今天卖剩的橘子。

这第六章啊，叫什么回声也行。李梅觉得吧，这人就像超市门口那几块排烟板，风吹过去没啥，人一多，嘈嘈杂杂的，声音就拐了弯，自己回自己。比如现在，明明就买瓶热水，偏要磨叽半天，"老板娘，我最近搬砖累，想喝点热的下火""老板娘，你家这蜜枣是买的还是做的啊"……

男人手脚麻利，自己接了个杯子，递到收银台。李梅扫码，找零，动作一套下来不到五秒。"谢谢啊老板娘。"男人伸手想拿，李梅把找零往柜台另一头推了推，"自己拿"。

男人嘿嘿笑了声，手指在找零上顿顿。"梅子，"他忽然压低声音，"楼下老王家那口子，说昨晚半夜咳嗽，我帮你问问人家要不要送点润肺膏？"

李梅手一抖，几颗蜜枣差点掉地上。"没事没事，我自己会买。"她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人怎么突然提这个？不过转念又觉得，八成是瞎凑话，他天天在工地，哪管得着楼下邻居。她把手指里没数的零钱塞进柜台下面的铁盒，该干嘛干嘛。

男人走的时候，特意绕到生鲜区。李梅正把蔫了的青菜往冰柜里扔，"老板娘，"男人蹲下来，"这个西红柿熟透了，你帮我挑个大点的？"

李梅挑了个十二两的，上面还带着点泥土。"要洗吗？"

"不用不用，我回去自己洗。"男人站起身，拍了拍红背心上的灰，"梅子，我住进来之后，总觉得这屋子……没声音。"

一句话让李梅差点把西红柿栽地上。她手忙脚乱扶稳西红柿，抬头盯着男人，他眼神挺实诚，没有半点瞎搞的意思。"你住这儿多久了？"

"刚来一个月。"男人挠挠头，"本来在工地租的，房东老找我收卫生费。后来听说你这儿便宜，就搬这儿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