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脚步虚浮地拐上人行道，脑子里跟刚从包里掏出的那五十块钱一样乱。五十块，够他在小区门口那家小面馆吃一碗牛肉面加蛋，不够他给自己买件像样的衬衫。他叹了口气，那声叹气被晚风吹得没影了。

转到超市门口时，正好看见李梅在收银台前低头摆弄着扫码枪。她今天穿件浅蓝色连衣裙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白皙的手腕，正被她用一枚亮晶晶的钢笔别着。那是她哥送给她的生日礼物，据她说，她哥是做钢材生意的，眼光独到。王磊当时就觉得，这姑娘看着文静，其实心里有事儿。现在想来，这话没错。

“嗨，小梅。”王磊嗓子有点干，眼神却亮了点亮。他走到她面前，掏了掏口袋，从一堆皱皱的纸币里翻出那五十块钱，递过去，“买瓶水，三天了，水都没喝上一口。”

李梅抬头，看见是他，脸上弯起个好看的弧度，眼睛弯成了月牙。“王磊啊，你来了。”她接过钱，扫码的时候动作顿了顿，然后递给他一瓶冰美式，“你跟这钱很有缘啊，上次来还是你，这次来还是你。”

王磊接过冰美式，手指碰到了她微凉的指尖。他手一哆嗦，差点把水洒了。“嘿嘿，活儿太累，中暑了。这冰美式是赔罪的，别计较。”他嘿嘿一笑，心里却有点发虚。他不知道李梅为啥突然这么客气，但好处是实实在在的。

冰美式带着股冷意，灌进王磊喉咙里，感觉人精神了一点点。他一边喝，一边打量着超市里的景象。货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，灯光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，比工地那边强多了。他想起家里那小破屋，墙上还贴着当初跟哥们儿凑钱买的《王者荣耀》海报，已经泛黄了。

“你哥呢？今天没来？”王磊把冰美式瓶盖拧回去，递给李梅。

“他出差了，说是要半个月。”李梅接过瓶盖，手指很白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“你呢？昨天好像听小张说你家小子考上了高中？”

“是啊，”王磊脸上堆笑，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。他儿子是跟着他瞎混的，现在能考上高中，全靠他妈以前教的好。他摸了摸后脑勺，头发上的水泥灰蹭到了手，“他爸早就不比亚他了，现在就剩下我给他掏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