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夕阳把超市门口照得一片金黄，收银台前的林晚正对着电脑屏头数刚卖完的零钱，指甲掐在钞票堆里，算半天没算明白今儿一共进账多少。柜台另一头的王磊扒着货架，把一包打折的洗衣液拍在传送带上。“电子秤坏了，得叫修理工。”他头也不抬，顺手把购物袋扔进秤盘，金属碰撞发出哐当一声。

“知道了。”林晚把歪出来的百元大钞往里推了推，玻璃柜台映出她有点憔悴的脸。今天又加班了，过完零点才挤出超市门。外头梧桐叶飘得凶，拳头大的叶子贴在路面上，踩上去软乎乎的。王磊蹲下来捡片叶子，“‘等到梧桐叶落时’，我妈书里写过的名儿。”

林晚皱眉：“谁写的别瞎说。”

“真的啊！”他掰着叶子要递给她，被她甩手全扫到了马路牙子上。“你加完班不歇会儿？我送你楼？”王磊拎着刚买的泡面往外卖亭走，塑料袋在晚风里鼓得像只蛤蟆。

“不用了，你赶紧回家吧。”林晚裹紧了外套，手指在围裙上搓来搓去。王磊是住在附近的建筑工人，白天在工地搬砖，晚上来超市帮忙。两人算同类人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。最让她烦的是他老盯她手，那双沾满水泥的手，总在递东西时磨蹭她纤细的手背。“差两块钱就够减价三块了。”他眨巴着眼睛，把一包纸巾塞进她购物车里。

林晚转头去够货架最高层的啤酒，屁股蹭到王磊的胳膊。他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，是那种洗完澡会剩在头发上的干净香胰子味。超市后巷有个王磊家改造的仓库，过去总见这小子蹲在角落，对着个破录音机吹口琴。林晚当时还笑话他，男子汉学这干啥，结果他哼了句《等到梧桐叶落时》。

现在超市的灯坏了三盏，王磊用矿泉水砸了物业电话。林晚呵了口气在掌心，掰开一罐啤酒递给他，金属贴着脸颊滚烫。“我哥昨天说工地招人手了，年底可能去东北干活。”她盯着地铁口，那个穿红衣的姑娘踩着高跟鞋从虹吸廊下走过。

王磊灌了一口啤酒，苦着脸：“你哥还考编啊？我老婆子总念叨，说咱们岁数大了不好找工作。”他挠了挠被安全帽勒出的红印，“超市要是缺人，我让老板给你开个夜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