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一片死寂，只有老牛“哞哞”的叫声，像是老天爷掉下了两尊大佛，连这句牛叫都变得有气无力。

钟娘子坐在炕头上，手里捏着块灰扑扑的布料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。这布料是昨儿个从县太爷家倒腾回来的，原是给某个大官家当嫁衣的，后来不知怎么就流到她手里了。料子是上好的锦缎，水波纹暗藏其中，映着她这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，咋看咋扎眼。

“娘，你说这媳妇儿咋就嫁进咱们家了？”隔壁王婶子揣着手，站在院子里伸长脖子瞧。她娘家那口子早就让她表了态，这钟娘子是块丧门星，爹死娘死，跟他家那傻儿子死死相克，如今人家自觉晦气，寻了个由头退了亲，这不就便宜了王婶子的小儿子？

王婶子家那小子，长得歪瓜裂枣，迂腐得很，平时除了念叨些圣贤书，就是觉得钟娘子克死他爹娘是个天大的罪过。可那茶壶里煮饺子——肚子里啥也没有的家伙，偏偏眼光跟别人不一样。

“谁知道呢，人家嫌晦气，咱们可捡着便宜了。”钟娘子娘，王大婶的婆婆，手里正忙着剁馅，头也不抬道，“人活着图个啥，不就图个安稳日子。那死鬼书生能开口娶她，那可是祖坟冒青烟了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可钟娘子娘心里咋也得过意不去不是？不是她心肠软，实在是看着自家儿媳妇可怜。大喜的日子穿一身丧服入门，那场面，啧啧。

钟娘子倒是没觉得可怜，她心里琢磨的是另一回事。这布料在县太爷家是嫁衣，说明主人家疼媳妇；流到她这儿，说明原主子遇上克夫的婆家，晦气得连嫁衣都不要了。可这料子是好料子啊，水波纹锦缎，丢了可惜。

“娘，要是我能把它改造成一身像样的衣裳，咋样？”钟娘子忽然来了兴趣。她手里这身粗布衣裳，那是穷得见不得人。

王大婶的婆婆直了直腰，眯着眼打量了自家闺女两眼。钟娘子这闺女，长得是清秀，可就是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倔，跟她那死的爹一个德行，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“行啊，只要你弄好了，娘给你做顿好吃的。”王大婶的婆婆抹了把额头的汗，心里琢磨，自家这傻儿子要能娶到这么个能干媳妇儿，那日子不也跟着红火起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