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然推开院门那刻，魂儿差点没跟上来。

春阳暖融融的，可这破败老宅的景致，怎么看怎么瘆人。墙皮能搓下一手泥，窗户框子空得像猫爪子挠的，几株歪脖子枣树蔫头耷脑的，枝丫光秃秃的，就那几颗小枣，跟猴崽子嘴里掉出来的似的。

"谁啊这是？"里头传来炸雷般的嗓子，跟着"吱呀"一声，一道身影滚了出来。

林微然当时就傻了眼。

这丫头……怎么瞅着跟这破宅院似的，浑身都是土。扎着条歪歪扭扭的蓝布头巾，汗湿了一片，露出白生生的脖颈。手里还拎着个破布袋，里头叮当作响，也不知道是枣子还是沙子。最过分的是那双鞋，草绳纳的底子，边儿都开了，上头还有个破洞，露着脚趾头。

"你……你管我叫谁？"林微然咽了口唾沫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这人怎么穿着打扮得跟个要饭的似的？

丫头歪着头，眼睛黑亮得像两颗小玻璃珠，上下打量他。那眼神，不像怕他，倒像是……在评估他值不值得欺负。

"你。"丫头下巴抬得老高，"新来的？"

"我……是住这儿。"林微然感觉自己像个球，被这丫头扔来扔去。

"哟，留洋回来的高材生，还住这儿？"丫头嘴角勾了勾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撇嘴，"别是跟人走散了，饿晕了吧？"

林微然刚想发作，就看见丫头眼睛一瞪："少废话！离我那歪脖子枣树远点儿！"

林微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，就见一棵枣树，孤零零地立在院子中央，歪得跟那丫头似的。

"枣树怎么了？"他皱眉。

"怎么了？"丫头气哼哼的，"你那洋气劲儿，是想爬上去装死啊？我告诉你，那树比我娘年纪都大，你这三脚猫功夫，能爬上去半个屁！"

林微然这才注意到，丫头身边蹲着个小不点，正吧唧吧唧啃着什么。定睛一看，是个半大的小子，脸上脏兮兮的，手里还拿着半块干硬的饼子。

"那……是你儿子？"林微然脱口而出。

丫头脸一黑："谁他娘的玩意儿是你儿子！是我哥！"

林微然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。

这年头，兄妹倒还这么亲热？不对，这丫头看着……怎么不像一般人家的孩子。

他自打回国就住这儿，可对院里这俩活宝一窍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