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差点被撞了个趔趄，手里那杯刚烧开的热奶茶晃了晃，褐色的牛奶液在杯壁上拉出几道触目惊心的条纹。她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报刊亭，忍着要脱口而出的抱怨，只能小声嘀咕：“走路没长眼啊……”

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来，一边手忙脚乱地捡起滚落在地的快递单，一边自顾自地道歉：“真的不好意思啊同志，我没看路，赶着送个急件……您没事吧？”

林薇抬眼打量他，三十岁上下的男人，风衣领子竖得高高的，怀里紧紧抱着个鼓鼓囊囊的保温袋，看样子是送外卖的。天色已经擦黑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照在灰扑扑的人行道上，像一戳戳没用的废纸。

“没事没事，”林薇接过那张皱巴巴的快件单，上面是她的名字和地址，“下次注意点。”

男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有点傻气：“谢谢啊，姑娘。我叫张默，送餐的，以后您要是还订外卖，就说张默送得快，绝对不耽误工夫。”说完，他手忙脚乱地把保温袋塞进怀里，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，“得赶紧回去了，客人还在等呢。”

林薇没再说什么，点了点头，看着他把那股“风风火火”的劲儿消失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后面，给自己续上杯奶茶的热气。天凉了，手指头冻得有点僵，奶茶暖烘烘的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带着一丝丝焦糖的味道。

她想起前两天还在朋友圈看见张默发的动态，说接了个新的兼职，送快递挣外快。那时候他还在跟女朋友闹别扭，说是不懂得珍惜。现在呢？女朋友早就把他拉黑了，朋友圈的照片也删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一堆送快递的截图和好评。

林薇叹了口气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快递单，是她下午网购的书。拆开包裹，里面崭新的一本《百年孤独》，扉页上还写着电子书店的系统推荐语。她随手翻了几页，马尔克斯的句子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在脑子里乱撞。

九点了，林薇放下书，站起身。今天小区门口好像在搞活动，楼下传来一阵阵喧闹声，还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喊：“又要吃冰糖葫芦了吗？又大又甜，一元一根Uh-Oh！”

她走到阳台，看着楼下黑漆漆的街道，路灯的光晕在雾气里摇摇晃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