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摸黑翻出被窝，裤腿冻得像块冰，趿拉着鞋就往院子里冲。刚到堂屋，就听见隔壁传来妈压低嗓门的哭声，配着个破旧的收音机沙沙声，像是地狱里喘气的。

"妈不中用了，药得赶紧抓..." 爹在那边捶着大腿，烟袋锅子差点没崩了。林薇心里咯噔一下，直奔门边，撩开穷子往外瞅——好家伙，院角的猪圈边上蹲着个影儿，鸡窝里的小鸡都吓得躲稀罕处了。

"妈！"林薇一边喊一边跺脚，泥点子噼里啪啦往下掉。那影儿猛地抬头，灰头发上顶着一顶补丁摞补丁的棉帽，嘴角还挂着泪痕，活像具提线木偶突然被拽活了。

"薇薇俺...俺..." 母亲颤巍巍地搓着手，怀里揣着个瘪耸耸的布包。林薇这才发现，她居然把家里仅剩的半升高粱面都揣来了，沾满了灰。

"妈！"林薇眼眶一热，却死死咬着牙，"咱家就剩这点了，留着给你吃药吧。"她伸手想抢布包，母亲却像被烫了似的往后一缩。

"俺...俺就是..." 母亲突然扑通跪下了，掉在地上还是沾着泥的破棉袄，"俺不想拖累薇薇...俺听到人说的，劳改犯家眷是会遭报应的..."

林薇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冰冷的泥巴冻得她直哆嗦。她想起昨天午睡时，母亲突然抱着个木头娃娃尖叫，嘴里念叨着"别抓俺眼睛"；想起昨晚爹蹲在院子里吐烟圈时，眼神里闪过的恐惧。原来他们不是疯倒了，是在逃避！

"妈，起来！"林薇抓起她袖子就扯，"报应来了也没人管咱！你缺钱还是缺药？你说！"

母亲挣扎着站起来，却疼得直哼哼。林薇突然想起什么，跑回屋里翻箱倒柜，把唯独没收走的塑料袋抖开——里面压着一包皱巴巴的草药，是她小时候从药王庙后山偷摸带回来的。

"这叫...这是叫..." 父亲哆哆嗦嗦指着袋子，"回春藤..." 林薇咬着嘴唇把药抖出来，突然发现几片泛红的小叶，在昏暗光线里像着了火。

"妈，你手上有道口子。"林薇凑近一瞧，母亲手腕被铁锹划破了，渗着血，却愣没发现。她解开母亲袖口，把回春藤捣碎敷上去，还用嘴哈着气捂住。

"咦？咋..." 母亲突然瞪大眼睛，"俺...俺好像看见...看见天上的星星在往俺伤口里钻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