焼土砖墙风化的老牛棚里，林薇正啃着半个蔫掉的窝窝头，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鸡蛋。酸涩的麦香混着泥土味儿灌嗓子眼，她皱着眉头，可嘴角偷偷上扬。饿死不死饿得心烦，今天村头老虔婆家那浪蹄子又来撒野了。

“林薇，你个赔钱货，看你爹那德行，也配生娃？”尖嘴猴腮的王翠花叉着腰，唾沫星子喷林薇脸上，引得周围几个婆娘嘻嘻哈哈。她弟弟虎子更过分，揪着林薇衣领甩脑袋，泥块子在她腿上画地图。林薇攥紧了窝窝头，咬得嘎嘣响，牙根发酸。

“滚。”她低声骂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，可虎子却愣住了。这丫头最近总学些古里古怪的话，像模像样的，还敢瞪人？他缩回手，愣愣瞅着林薇。王翠花撇撇嘴，摆摆手，领着众人羞辱去了。

林薇瘫坐在角落，捞起破草席扇风。虎子哭声从外面传来，她叹口气。这家里，除了嗷嗷待哺的虎子，就她一个能下地。爹在劳改犯名单上挂着，娘三天两头魔怔跟野狗抢食。指望他们？做梦。

“咳咳……”屋角传来咳嗽声，林薇掀开破麻袋，发现角落躺着个佝偻老头。不知道谁扔的病殃子，浑身褥疮，脸色比老墙还黑。林薇本来想踢走，可想起虎子那哭声，顿了顿。从口袋摸出半块窝窝头，掰碎塞老头嘴里。

老头愣愣咽下，浑浊眼珠子透出一丝光。他叫李麻子，前年采药摔下山崖，摔断了腿，又感染了。林薇发现他布袋里塞着把断剪子，几包草药，还有两本油污的旧书。

“丫头……”李麻子声音像砂纸磨木头，“能……能喝点水吗？”

林薇想起自己水缸底还剩半瓢浑汤，舀出来就灌。李麻子猛灌完，盯着她：“你……你会看病？”

林薇一愣。这老头鸟语？她摇摇头，刚想说“不会”，却突然摸到脖子上挂着个小香囊。那是村里的破烂婶子给的，里面插着根野草。最近总在嗓子眼发痒，她随手就塞嘴里嚼了，忘了。

“我……我嘴里这是……”林薇也懵了。野草没味儿，可嚼着嚼着，一股子土腥气混着药香涌上脑门。

李麻子眼睛突然瞪圆，颤巍巍摸着她的手：“你……你把‘铁线草’嚼了？”

林薇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