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！这镜子裂个缝就够了，还带崩的？”我对着墙根儿一脚踹过去，脚底下硬邦邦的，像是嵌进了块水泥板。澡堂子大堂里人声嘈杂，搓澡的喊师傅往死里使力，泡脚的哼哼唧唧嫌水不够烫，还有几个光着膀子撸串的，唾沫星子乱飞。我这儿对着面坏掉的镜子嚷嚷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。

那镜子是洗浴中心新装的，墙纸都是粉红色的，镜框是那种落魄的奶油色，底下配着个歪七扭八的铁架子。谁知道刚用没两天，就整出这种幺蛾子。镜面上有道起码有半指宽的黑缝，像一道狰狞的伤疤，往里瞅着深不见底，边上还挂着几滴像是人眼泪的清亮水珠子，透着股说不出的邪门。

旁边搓澡的师傅回头瞅了我一眼，叼着牙签儿：“小伙子，看什么呢？那玩意儿邪性，瞅多了伤眼睛。” 我咧嘴一笑，没搭理他：“没事儿，我这人胆儿肥，跟鬼魂抢生意呢。” 师傅“噗”一声笑了：“嘿，你这嘴皮子。”又摇摇头，哼唧着又去研究自己后背的纹身去了。

嘿，我这人吧，就是不信邪。小时候住乡下，养了只金毛，半夜在院子里追蛤蟆，被村民说成是撞邪了，后来咋样？金毛被狗日的人给偷了。所以啊，我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事儿，向来是嗤之以鼻。

正说着呢，黑缝旁边的水珠子突然就滴下来了，吧嗒一声，砸在地上 reverberating a faint echo. 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呢，那道黑缝就像活了过来似的，中间猛地膨起，哗啦一声，一道黑影就挤了出来。

那影子瘦得皮包骨头，上身的衣服是那种我奶奶辈儿爱穿的的确良蓝布褂子，袖口还镶着一道窄窄的白边，底下穿条灰不溜秋的裤子，裤裆那块儿明显小了两圈，露出点白晃晃的啥玩意儿……得，是条裤衩。他就那样直愣愣地站在那儿，脸埋在胸口，两片肩膀耷拉得耷拉地，活像个刚从烟囱里爬出来的傻小子。

大堂里的人先是一愣，然后哗啦一下就围了上来，指指点点地议论。有人喊：“快！别让他跑了！”有人喊：“摸他口袋！”还有个老太太颤巍巍地站那儿，捋着花白胡子念念有词：“哎呀妈呀，这是从哪个故事里跑出来的穿越剧演员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