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点过五分，夕阳把巷子照得像打翻了的蜂蜜罐，黏糊糊的甜腻铺了一地。李治蹬着那辆比他还老的电动车，后座上那个半人高的纸箱像个赖皮，每颠一颠就往他胃里压一块砖。心口那股绞痛又犯了，跟块掉在鞋底又塞不进去的淤泥，又重又腥。

他没心思看手机，眼皮沉得像灌了铅。厂里那台老破旧的3D打印机昨天晚上又卡壳了，闹了半天是材料仓缺料，这鬼东西非要整点花里胡哨的智能控制，比人还娇气。前女友刚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，什么“李治你太没用了”“当初就不该认识你”，像针一样扎得人心里冒火，却又发不起来。凭什么啊？他李治混得这么惨，全靠自己一砖一瓦搭起来的，到头来还被人家这么嫌弃。

巷口老王家的收音机又准时响起了广场舞的音乐，震得窗户嗡嗡直响。李治皱了皱眉，骂了句：“死老王，能不能别这么吵？”他没工夫跟老王置气，得赶紧回厂里看看那台破打印机。要是再出问题，这个月就指着它赚点生活费了。

推到厂门口，一股铁锈味和灰尘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。李治深吸一口气，把烦躁甩开一点。厂里还算安静，只有那台打印机在嗡嗡作响，像一只机器蚕，慢悠悠地啃着什么。

他绕过打印机，直奔材料仓库。果然，材料仓的智能传感器亮着红灯，旁边还有一串乱码弹窗。李治皱起眉头，走过去一拍控制面板。“妈的，系统又抽风了。”他嘟囔了一句，手指在屏幕上乱戳一气。智能系统最烦了，总是自作聪明地报一堆没人看得懂的错误码。

捣鼓了半天，李治突然灵光一闪。智能系统不识货，不代表他李治不识货。他走到材料架前，不看传感器，直接撸出几卷备用材料，塞进材料仓。果然，红灯熄灭，系统提示“材料补充完毕，请检查参数”。李治摸了摸下巴，合上控制面板，心里有了个数。

他关上仓库门，回到打印区域。打印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半成品的模型，因为缺料中途停了。李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。这模型是老王昨天让他打印的，说是要送给侄子当生日礼物。缺了关键部位，整个模型就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