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半块黑面饼子下肚，刘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。他一边在肚子里跟鬼门关较劲，一边骂咧咧地往家走。蹲在老槐树下的乡亲们见状，你眼瞅着我，我眼瞅着你，最后都把唾沫星子噗嗤一声喷地上，表情比看见鬼还难看。

“我说猛子，”王瘸子遛弯儿过来，一瘸一拐地跟刘猛搭话，“今儿个那饼子，怕不是掺了沙子吧？” 刘猛眼眶子一红，连声摆手：“什么沙子，纯粹的混蛋！我娘说，后厨余饭剩下的碎面，掺点野菜面糊糊就成。谁知道现在这年头，连吃口饱饭都难！” 王瘸子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饼子，比刘猛那块还不如。“我家狗剩也跟着饿瘦了，昨天就偷吃了你爹家那根蔫了点的胡萝卜。今儿个我实在忍不了，去镇上碰了碰运气，回来给你送点野菜，够不够你嚼着骂娘？” 刘猛接过野菜，一股露水和泥土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。他捏了捏野菜叶，蔫坏没精神，但至少能填饱肚子。他塞了块野菜在嘴里，嚼得满头大汗，硬是咽了下去。 “够呛，这野菜晒干了，都跟嚼砂纸似的。”刘猛把野菜还给王瘸子，心里一阵发毛。这要是再过几天没吃的，他这半块饼子怕是白嚼了。 回到家，刘猛照例蹲在院门口喂鸡。几只瘦骨嶙峋的家鸡，扑棱着翅膀抢食，吃相难看极了。刘猛/check了鸡食槽，里面只有几把霉了边的谷子。他蹲下来，看鸡刨地里的草根，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。 “妈的！”刘猛突然抄起鸡食槽，往地上一摔。鸡们吓傻了，扑腾着翅膀发懵。“老子忍了！你们再瘦，也是能下蛋的！真饿死了，连根草都不剩！” 他拿起鸡食槽，正要砸下去，突然感觉后颈一凉。回头一看，十岁的小闺女刘晓月举着根鸡毛掸子，一脸不忿地看着他。“爹爹！你不能打鸡鸡！” 刘猛咧嘴一笑，把鸡食槽放下，摸了摸小闺女的头：“晓月懂事儿了。爹爹不是要打鸡鸡，是想看看，这世道还能饿死多少禽畜。” 刘晓月眨巴着大眼睛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：“爹爹，你再骂鸡鸡，我就跑去找狗剩哥哥！” 刘猛一听，眼睛一亮：“真的啊？那晓月可真是爹爹的亲闺女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