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豆盯着窗外，绿皮火车哐当哐当，哐当哐当，没个头。屁股底下硬邦邦的板凳，坐得他_sharedshins都在发麻。几百块揣兜里，像揣着几块冰，冻得他脊背发凉。陌生的大城市，就这绿皮火车，哐当哐当朝前开。

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。老家铁青着脸的母亲，非要往他兜里塞了二百块，说：“走，城里有好活计，你爹……你爹那病，能挣大钱。” 父亲在工地上摔了腿，躺炕上动弹不得。两百块，母亲几乎掏空了锅底。豆豆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心里跟翻江倒海似的。

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人挨人，人挤人，豆豆感觉自己成了罐头里最不新鲜的那一块。身边是个戴大金链子，嗓门比火车喇叭还大的人，嘴里不停念叨：“哎呀我的妈呀，这啥破地方啊，三块钱一杯的凉白开，在上海我身上都不带一个的……” 声音里透着财大气粗，可豆豆听着心里别扭得很。上海？他连上海在哪儿都在地图上找了半天。

颠簸了一天，到了西站。站外站里，全是人。拉客的、卖吃的、算命的，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每一个提行李箱、揣着兜的人。豆豆被人群裹挟着，感觉自己像个没头苍蝇。报出老家的地名，问出租的房子。好家伙，价格比他兜里那几百块还吓人。

最后，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拉住他：“小伙子，去哪啊？我这里招人，住得也方便。” 豆豆稀里糊涂被人领到一个巷子深处，一栋破败的红砖楼，窗户玻璃有的糊着报纸，有的空荡荡。男人指着一扇歪斜的门说：“住这儿，八十块钱一个月，床给你搬下来了。”

豆豆看着那四壁空空，连个窗户都模糊不清的小房间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但又能怎么样？住不下也得住。他交了钱，搬了家。晚上点着一盏小煤油灯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，豆豆第一次觉得，几百块钱是那么沉重，沉重得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第二天，他开始在城里找活干。建筑工地吧，怕累死。超市收银吧，怕没技术。最后，他在一家包子铺找了份和面、打下手的工作。老板是个心眼子极多的大妈，分毫必较。豆豆看着大妈那恨不得从每个包子里抠出钱来的架势，心里直打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