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郎，水来了！”我把桶往门槛上一放，往里喊。屋子里黑漆漆的，倒是透着一股子烟火气，柴火味混杂着什么糊了的气味，挺难闻。梁大郎没应，门上的破窗纸被风吹得“哗啦”一响，一个毛茸茸的头从里面钻出来，亮晶晶的眼睛在天色里盯着我。

“水呢？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着木头。

“水在水桶里！”我呵出手里的白气，脚踝冻得都快没了知觉，灌进屋里的寒气像小刀子一样割着皮肉。梁大郎这才慢腾腾地掀开门帘，露出一双粗糙的大手，一把捞起水桶，“啧”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屋里的火塘倒是烧得旺，熏得人眼皮子直跳。

“大郎，你笑啥呢？”我把冻僵的手揣进怀里，跟着他往里走。茅草屋不大，一张土炕占据了大部分地方，炕头铺着薄薄的草席，火塘边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，桌上还摆着一个豁口的碗。

梁大郎把水倒进一个皮囊里，仰头就灌了好几口。喉结滚动得跟老树皮似的，溅出几滴水珠。我往火塘里添了把干柴，火苗“呼”地一下蹿高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歪歪扭扭的。

“城里人，就是娇气。”他把皮囊往桌上一放，眼睛瞟着我怀里抱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，“还抱着啥呢？”

“吃的。”我拉开拉链，里面露出一小块油光锃亮的鸡肉，是我特意留出来的。梁大郎眼睛瞬间瞪圆了，“你怕不是偷了谁家的鸡？”

“不是。”我掰下一小块递给他，“自己带的。”

他抓在手里，小心翼翼地用指头描了描，又举到鼻子前闻了闻，“咸的？”他皱着眉，掰了一小口放进嘴里，眼睛立刻瞪得更圆了。那样子，像只刚踩到鸡食盆里的土狗。

“嗯。”我看着他，心里挺得意。这可是我熬了好几天才省出来的“硬菜”。

梁大郎嚼得慢悠悠的，嘴巴鼓鼓囊囊的，看得我直想笑。他吃完，把骨头往桌上一扔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怀里的布包，“还有吗？”

“没了。”我把布包抱紧了些。

他没再纠缠，转身就钻进土炕里，呼噜声没一会儿就响了起来。我坐在炕沿上，看着窗外昏暗的天色，心里挺乱。不知道为什么，我就是对这个糙汉子有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