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得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我缩了缩脖子，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。井边这棵歪脖子老槐树，叶子光秃秃的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得我心里发毛。底下是黑黢黢的井，深不见底，上午那口子井水好像早干了，只剩下几摊黏糊糊的水渍，硬邦邦地冻在地上。

梁大郎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晃出来了，光着膀子，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和胳膊，上头全是老茧，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骨头。他手里还攥着个破麻袋，边走边踢，那表情，活像在踢什么仇人。

“哟，梁大郎，您老人家这是干啥呢？”我冷着脸，尽量不让自己声音抖。

他动作一顿，转过身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有点黄的牙：“捡点破烂儿呢。昨儿个雷劈死棵老枣树，甩下来的树皮，或许能卖点钱。”说着，他把那破麻袋往我脚边一扔，自己也蹲下来，开始往里头扒拉。

我瞥了一眼麻袋，里头除了几片灰色干树叶，就几块碎树皮，看着就没多少油水。这梁大郎，脑子是真简单，轻易就被那俩铜板的念头晃悠了。

“就这？”我皱眉，“你要是不嫌累，山那边王家的牛棚缺个劈柴的，钱多活少。”

他头也不抬：“不不不，这树皮值钱。祖上传下来的规矩，雷劈之物，是不能乱扔的。”说话时，他那双小眼睛亮晶晶的，透着一股傻气，可又让人抓不住短板。

我白了他一眼，转身进了那间漏风的茅草屋。屋里大概有半人高，一堆东西塞得满满当当，大多是些瓶瓶罐罐，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，看得我心烦。早上那几罐头，刚打开两罐，剩下的就让他给藏起来了，也不知道藏哪儿去了。

“梁大郎！”我提高音量。

他在门口探头探脑：“啥事？”

“给你带了点吃的，”我随手抓了两个罐头塞过去，铝皮磕碰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別老跟那树皮较劲，钱没多少，累死个人。”

他眼睛瞬间瞪圆了，小心翼翼地接过罐头，手抖得像筛糠。刚打开一个，那股肉香就飘了出来，引得他直咽口水。那是我早上特意留的火腿罐头，他肯定没见过这种宝贝。

等他埋头猛吃的时候，我关上了门，从怀里摸出个小本本，翻到第几页已经记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