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日头毒得像是要把地皮都晒裂开。张大山蹲在山头上，眯着眼直勾勾望着远处那片黄沙地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手里的旧望远镜磨得跟ịa皮似的，镜片起灰，看得人费劲。

“我说老刘，你瞅见那几个小鬼子影没？”张大山突然扭头，冲旁边系着红布兜的老刘喊，“就那头子，黑旗子，骑大洋马，像不像你说的那个龟田中佐？”

老刘叼着旱烟袋，眯缝着眼，使劲儿往远处瞅：“不像，那顶歪帽儿我记清了，不是这个。不过……那马，确实是那支队伍里最好的。”老刘把烟锅在石头上一磕，剔了剔烟灰，“八成是那支先头部队。”

张大山“嗯”了一声，又把望远镜往沙地那头推了推。沙地上，一行歪歪扭扭的脚印清晰可见，另一边，几顶钢盔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“埋伏，得赶紧，趁他还没发现咱们！”张大山猛地站起身，嗓子里的沙子呛得他咳嗽了两声，拍拍腰间那根磨得锃亮的红缎子鞭子，“老刘，你和娃子们守左翼，我出右翼，看准了，给他来个臭屁弹！”

老刘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得嘞！兵王就是兵王，这脑子……啧啧，比俺娘还能人！”说着抄起手里那杆黑市淘来的三八式步枪，朝着斜坡上那几块一人高的石头拍了拍，示意跟来的几个半大孩子赶紧藏好。

张大山没多废话，把红缎子鞭往腰里一系，从腰间摸出个油纸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半块冰凉的慢头，刚咬了一口，就被沙子给呛回去了。他咂咂嘴，把慢头往地上一扔，拔出背后那把上了膛的汉阳造，枪口擦过额前飘过的热气，沉声道：“妈的，这次得把他那匹大洋马给剁了！”

话音刚落，远处的沙地上，那个骑着大洋马的日本军官突然勒住缰绳，像发现了什么似的，扭头朝着张大山这边张望。他的眼睛，在晾衣绳似的太阳下拉得长长的，像两把利刃。

“妈呀！”躲在石头后的老刘心里咯噔一下，裤裆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拱出来，“他、他发现咱们了！”

就一个眼神交汇的功夫，张大山已经动了。他像条泥鳅似的从沙地上滚了出去，动作快得像是要钻进沙子里，手里那根红缎子鞭子寒光一闪，已经缠住了离他最近的那个日本兵的后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