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王磊，这单又黄了？"老板的脸像调色盘似的，绿一阵红一阵。我咽了口唾沫，硬着头皮应着："张总，客户那边……有点问题。"顺手把那份签不签都无所谓的数据甩到桌上，活像块狗皮膏药。

那周我连轴转了七十个小时，腰椎间盘突出提醒我早该辞职。直到某天凌晨三点，我蹲在便利店门口刷手机，突然窜出个醉醺醺的身影。那哥们儿西装革履，却歪得像棵白杨树，嘴里嘟囔着"稳住，我们能赢"——最后八个字砸在我脚边。

"销售不如狗？我给你指条道。"对方掐灭烟头时火星子溅我脸上，黏糊糊的，透着一股子绝望。"跟我混，保你日进斗金。"他掏出名片，烫金logo在路灯下泛着怪光，"林子江，XX集团华南总代理。"

第二天我摸进那栋玻璃幕墙大楼时，前台小姑娘差点没把我当保安。电梯停到二十三楼，林子江正用激光笔指点一幅示意图，"我们这儿卖的不是车，是……自由！"唾沫星子糊我西装领口。

第一个月工资让我怀疑人生——八百块全在烟酒饭上。办公室那帮"老油条"更绝，把我当杂役使唤。老赵让我端咖啡时非要喊"咖啡王子"，陈年老怂半夜偷我键盘贴个"键盘侠"标签。最离谱的是庆功宴上，那新人非要跟我学销售秘诀，结果把客户吓退了三个。

"记住，XX不是卖车，是……"林子江在香槟塔前晃悠，"是给人生踩刹车的那种人。"他拍我肩膀时掌心全是汗。等我发现那批货全是套牌车时，整栋楼都在窃窃私语。

第二天我顶着个黑眼圈出现在林子江公寓，看见他正用美发器给狗梳头。"又想跑？"他突然暴起，砸碎的镜子在我脚边闪着寒光。"这行就像大鹏展翅，给你翅膀还给你毒药！"窗外雨砸着空调外机，我听见自己牙齿在打架。

三天后我站在二手车市场最角落的摊位，手机提示音响了。是林子江发来的短信："兄弟，最近工作累不累？记得当年说的，好汉不提当年勇。"发完他改了签名："人生实苦，但总有人要赢。"

雨终于停了，洗得街灯发白。我摸出那副老花镜擦了擦，镜片后头睁大眼睛，忽然想起老板那天说："王磊啊，你这种怂货，留着也是浪费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