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窈窕下意识抬头，看见个高挑身影挤出人群，正冲她挥着手。是她妈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在脑后梳成个髻，脸上笑得像朵菊花。

“妈！”她快步上前，接过行李箱，“站这么半天不嫌累？”

“累啥，”她妈把苏窈窕往身边拽了拽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，“出门在外头，注意点安全。坐车顺不顺当？”

“挺顺当，就个小时辰。”

“哎，到这儿安顿下来就行，”她妈拍拍她的手背，“晚上我给你炒俩拿手菜，你馋那红烧肉馋了好久了。”

苏窈窕跟着她妈往回走，路过镇上唯一家国营小卖部。她妈突然停下脚，推了推她：“去，买瓶冰镇汽水来。”

“妈，大热天的喝那个干嘛？”

“我渴！”她妈理所当然地说，“你刚从省城回来，给妈图个乐呵。”

苏窈窕哭笑不得，转身走进去。小卖部挺简陋，有个四十多岁的女的正趴在柜台里算账，看见她就抬眼皮扫了一下。

“同志，买瓶冰镇汽水。”

那女的头也没抬，慢吞吞从冰柜里拿出一瓶，用抹布擦了擦递过来。

“两块五。”

苏窈窕摸出兜里皱巴巴的几毛钱递过去。

“没零钱。”

“我全要。”

那女的把零钱扔在地上，苏窈窕弯腰捡起来塞进口袋，才注意到地上有个五毛钱的纸币。她抬头正对上那女的目光，那女的眼睛贼亮，嘴角噙着笑，仿佛早算准她要找零钱似的。

“同志，你这身衣服挺新啊。”

苏窈窕心里咯噔一下，把衣服紧了紧，小声说：“是省城买的，贵。”

“贵啥，”那女的嗤笑一声，“比咱这儿卖布的还贵？”

苏窈窕想争辩，又觉得没必要。她接过汽水，转身走出小卖部，刚到门口就被叫住。

“等等！”

她转过身，那女的正拿着五毛钱喊她。苏窈窕疑惑地走过去。

“刚才看你找零钱，兜里没带钱包，我怕你丢了，就先给你收着。想着一会儿你再拿过来。”

苏窈窕愣在那儿，半天说不出话。这年头，还有这种好事？她接过钱，沉甸甸的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
“谢谢。”她小声说了句。

“谢啥，”那女的拍拍手上的灰，“出门在外，谁还没个难处。你叫啥名儿啊？”

“我叫苏窈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