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筛进破屋，给阿狗的地铺镀上一层白晃晃的光。他刚从镇子口速食摊啃完昨晚剩下的烧饼，正盘腿坐着数今天收的房租，数到一半又觉得无聊，手指在账本上戳戳点点。隔壁老王家的狗又开始了，一惊一乍的嚎叫，搅得人心烦。阿狗翻了个身，后脑勺磕到木板墙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
这破屋是他当月租最便宜的地方，就是耳朵有点背，一到晚上各种声响都听得真真儿的。白天它装作啥也听不见，晚上就原形毕露。今儿个特别，隔壁那怪声比往常响亮，还带点杂音，像是骨头在铁链上敲击，又像是有人在里面拉风箱。阿狗听得来劲，抄起板凳腿就往隔壁踱步。

“老王？你家狗改行卖艺了？”阿狗冲着窗户喊，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啦响，像是在应和。老王家灯头明明灭灭的，窗户里影影绰绰晃着个人影。

“滚蛋！”里头传来老王的吼声，随即是对狗的呵斥。砰的一声，门被猛地关上了。

阿狗悻悻地缩回自己屋。刚想躺下，兜里那枚捡来的破铜钱突然烫手。他记得这是在镇口古道捡到的，去年夏天的事了，当时地上还有一摊血渍，后来被马车碾得稀烂。这钱拿在手里老发热，他一直揣在贴身处。

今儿个收租，老王家交的正是这枚铜钱。阿狗当时没多想，老王是个老实人，就是有点吝啬。现在想来，老王家这鬼画符的屋子，加上这诡异的狗叫，加上这烫手铜钱……阿狗后背有点发凉。

他摸出手机，想给老朋友老刘发个消息，问问那本他借来翻了几眼的《阴司通缉令》。老刘是镇里唯一信佛的老和尚，就是脾气古怪得很。手指刚碰到屏幕，楼上传来滴水声，滴答，滴答，不紧不慢的，像有人拿着水瓢在那儿舀水。

阿狗一激灵，这破屋楼上也没人住啊。他屏住呼吸再听，那水声还在，甚至多了一丝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像是水开了锅。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，阿狗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，掸子杆子在他手里直发颤。

他蹑手蹑脚摸到门边，猫着腰往楼梯口去。月光在楼梯拐角投下一团黑影，那影子正圆，像个蹲着的人。阿狗的鸡毛掸子刚要戳出去，那影子突然动了一下，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，朝着他抓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