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，整两瓶啤酒，再来个毛豆！”我对着吧台喊，嗓子有点干。吧台后面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师傅头也不抬，麻利地给我倒了杯冰啤酒，现金找零的时候还用眼角瞥了我一眼，“退休金领够吃饭不？现在还这么疯。”

我这人吧，就是爱热闹。退休第一天，不去最热闹的地方哪儿行？以前在单位混的时候，天天加班，就盼着下班，现在倒好，一天到晚的空闲，手心都闲出毛病了。啤酒下肚，那股子爽劲儿顺着喉咙就冲到脑门子，热血腾腾的，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，扑通扑通跳得欢。

“哟，这不是老于吗？稀客啊！”旁边一桌几个喝大的认得我，凑过来就拍我肩膀。我乐呵呵地和他们打招呼，说着退休快乐之类的话。酒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络起来，有人给我满上，有人给我夹菜，唾沫星子横飞地跟我吹牛逼。什么以前怎么怎么厉害，现在退休了日子怎么怎么潇洒。

我听着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他们说的那些，我一个字都不信。要我说啊，退休了就是从牢里放出来，从一个笼子里飞到另一个笼子里。以前在单位，累是累，但心里敞亮。现在这自由，表面上看着风光，可人一多，就觉得自己啥也不是。以前上班，至少还有个盼头，现在这盼头去哪儿了？好像一下子就没了。

酒喝到一半，我晃晃悠悠地走到吧台前，对那师傅说：“再来两瓶啤酒。”

师傅白了我一眼，没好气地说：“老于，你不是刚退休吗？还喝。”

“没事儿，”我嘿嘿一笑，“天生athlete's foot，不怕酒精泡泡脚。”

师傅得，您随意。”给我又倒了两瓶。

我端着啤酒找了个空位子坐下，看着眼前这群所谓的“老战友”，心里头五味杂陈。以前觉得，退休就是享福的开始，现在看来，简直像坐牢。以前上班，每天想着下班，现在下班了，脑子里净是各种烦心事。以前愁的是能不能升职加薪，现在愁的是该干点什么。

酒瓶越喝越空，我对着空气都能聊出朵花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