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风还带着点凉，苏棠裹紧了身上那件租来的、明显大两号的羊绒大衣，站在片场门口搓着手。彩排了快一天，导演又喊卡，让她重拍刚才那段戏。她缩了缩脖子，往人群里挤了挤，发现最里面那棵银杏树下，坐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男人。

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，指尖划动得很快。苏棠眼尖，瞥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似乎是照片。她移开视线，假装整理头发，手却悄悄伸过去，在男人靠近的桌腿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
“这位导演，”男人像是没听见，突然抬头，目光扫过来，“你跟新来的那个谁……苏棠？”

“苏棠！”导演一拍大腿，指了指自己，“对对对！苏棠啊！她昨天那个吻戏……唉，太假了，重来！”

男人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，目光又落回手机。苏棠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不露声色。她不是第一次被这么明显地无视了，但每次都像被人踩在脚下的小菟丝花，只能默默低头认栽。

“知道了，”她小声应着，转身往回走。刚拐过那个拐角，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哄笑。

“哎哟，苏棠来了！怎么还穿这么厚啊？热不热？”是当初排位在她后头的练习生，现在转成群演的小妹，此刻正依偎在一个副导演身边。

苏棠脚步一顿，没回头。副导演搂着她的肩膀，指了指刚才那个男人：“看见没？林导。你们这些新人，想上来，就得先学会听谁的。”

这话像针一样扎进苏棠耳朵里。她攥紧了衣角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可她又能怎么办呢？她没背景，没人脉，只有一个勉强过线的艺考成绩，全靠家里东拼西凑才在十八线小糊剧里混了个没脸见人的小角色。

深吸一口气，她压下翻涌的委屈，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我知道了，谢谢导演。”

“啧，”另一个声音响起，“装什么乖学生？刚才林导喊你，你怎么不搭理啊？怎么，以为自己是谁？”

“我就是随手看看，没看见。”苏棠低着头，指甲越掐越深。

几句话像乌鸦一样聒噪着，全是对她的轻蔑。苏棠真想掀了这桌子，可她现在连桌腿都掀不翻。只能加快脚步，狼狈地溜回自己那片堆满道具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