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天都快黑了。咖啡店里冷冷清清，就我一个人围着吧台转，擦着那些客人没碰过的杯子。

“啧，”我嘟囔一声，用抹布又擦了一遍七号座位下面的扶手。这鬼地方，生意比我家楼下的早餐摊还不如。要不是这间破咖啡店的契约是茅山老祖传下来的，我能干这儿去搬砖。

“老板，有客人。”阿强晃晃手，探出头。

我头也没抬，继续对付那杯被鬼打翻的咖啡渍。啧，又是那个讲鬼故事的老头。每次来都要个“正宗阴间风味”的特调，喝完直接在店里跳段《小刀会》收场，把我那点有限的咖啡豆糟蹋得干干净净。

“谁啊？”我头也不抬地问。

“嗯……有点意思。”阿强压低声音，眼神飘忽，“是楼下五金行老王家的独子。”

“独子？”我还以为又是什么无头鬼来要点“阳间能量”。五金行老王的儿子，小王，去年从工地摔下来，葬在镇子外面的墓园。

我把抹布往旁边一甩，套上黑色风衣，抄起墙角的 atan木棍。“我去看看。”

楼下五金行老板老王正坐在门口抽烟，眉头拧成一团。阿强凑过去嘀咕了两句，老王的脸唰地白了，站起来直直对着我。

“老板，您来啦！”老王搓着手，渗出点冷汗，“小强刚才说……小强说我们家阿明……阿明他……”

他后面的话卡着，估计是怕我，又或者是怕他说出来的事我自己都不信。阿明是他唯一的孩子，去年从工地摔下来，现在在镇子外的墓园躺着。

我熟门熟路拐上后巷，墓园。小王就睡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。我站定，看着他白得吓人的脸，鼻子一酸。

“我说小王，怎么搞成这副样子？”我尽量让语气正常点。

“我……我活不了了。”小王的声音像秋风刮过的破布。

我捏了捏鼻子，从包里摸出半袋炒米，掰两块递给他。“活不了？谁跟你说的？”

“医生……医生说我命不久矣。”他摆摆手，声音抖得厉害，“他们说……我是从三楼摔下来……伤得太重……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又掰了两块炒米给他。“那你现在在哪儿？”

“这儿……槐树底下。”他说得含糊，“我能看见爸爸……还有我爷爷……他们在旁边陪着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