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再说一遍？”我掐着嗓子吼回去，耳机线扯得生疼。电脑屏幕刺眼的白光映着我通红的眼睛，指节因为反复点击鼠标而有些发抖。进度条，我的进度条，居然还在那儿慢悠悠地爬，爬得跟乌龟拉屎似的。
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苏晓晓那丫头，估计又跑我工位上转悠了。我刚接手了个新项目，带图的人手不够，她这甲方小姑娘倒好，天天往工地跑，比谁都积极。主要是她非说这房子有灵性，能听懂她话。我寻思着，她这脑回路也是够清奇的，没事跟个空房子较什么劲。要不是她爹是我老板的老友，指定得给她找个精神科大夫看看。

“林设计师，你凶什么呀，我又不是故意的……”苏晓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点委屈，还夹着小奶音。我草草画了几笔，把进度条又往前推了那么一小截，心里骂了一句：林狗！你以为你是谁啊，搞软硬件更新的吗？这他妈是设计图！改改改，改到你妈那儿去！

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试图把脑子清空。脑子里全是苏晓晓那张笑眯眯的脸，还有她那句“林设计师，我觉得客厅那面墙颜色，好像不太对”。颜色？我怎么瞅着都符合设计规范呢？客户自己选的，审美这东西，本来就挺主观的。可她那眼神，真挺信誓旦旦的。你说，这人心态，怎么就这么难琢磨呢？

“晓晓，你过来一下。”我往后一仰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吸了口气，试图把刚才那股暴躁劲儿给压下去。办公室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，小姑娘的心情好像不错。

她凑过来，脑袋搁在我肩膀上，仰着小脸看我：“林设计师，你说，这墙颜色到底行不行啊？我觉得，应该是那种……暖暖的，像阳光晒过的蜂蜜色。”

我低头看着她，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小鹿一样，让人心头发软。可我这设计工作，最讲究的就是逻辑和理性，哪有那么多感性的事儿。我叹了口气，指着屏幕上的图：“晓晓啊，这颜色是客户选的，我当然觉得好。但从空间比例、采光这些角度来看，这颜色确实还差点意思，我打算改改。”

“哇，林设计师还会改方案！”苏晓晓眼睛一亮，小手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，“那……能不能给我改一个天台凉亭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