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泞 recalculating the path

一本破旧的黄页册，在泥水洼里翻了个面，哗啦一声，几页字模糊的纸片飘起来，像个被雨泡透了的鬼魂飘荡。离摊子几步远，一个瘦高个儿正蹲着，手指头抠着啥东西，嘴里骂咧咧的，"他妈的，这鬼天气，连个卖馄饨的都没影儿..."

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铁桶砸在地上的脆响。瘦高个儿扭头朝街角瞄了一眼——卖凉粉的老头儿蹬着他那三齿耙，正背着手在檐下蹭泥。打更的梆子声从巷子里拐出来的时候，老头儿把凉粉桶往墙根一杵，从腰间摸出个油布包，打开甩了甩手："来来来，刚出锅的豌豆凉粉，提一提精神！"

少年把掌心里那张皱巴巴的纸片往案板上一拍。纸片湿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鱼肚子，"寻仙门派招徒，上元节比武"这话倒是透着股金光闪闪的邪气。他抄起勺子戳了戳凉粉，"给老子来碗酸辣的，多加蒜苗！"话没说完，突然掐住自个儿脖子，眼睛瞪得溜圆："我突然想起来，今儿是上元节！"铁勺"咣当"掉进陶碗里，溅起一圈白花花的泡沫。

卖凉粉的连眼皮都没抬，数着铜板："三文钱。"少年掏出块巴掌大的灰色瓦片，比手掌宽一寸，"这是我大哥给的，他说值当钱。"老头儿用粗糙的手指头摩挲着瓦片，突然往巷子深处努嘴："听我一句劝，比武就比武，寻仙是干啥的？打打杀杀混不出名堂！"

少年攥紧瓦片，瓦片底下压着三张发霉的符纸，其中一张边角露出来个"槐"字。他咽口唾沫："我要是真有本事，还在这儿蹲着要凉粉？"老头儿突然咧嘴笑，露出两颗缺了口的门牙："小子，上个月隔壁巷子死的老秀才，颈子上就挂着块跟你这一样的瓦片。"说着突然扒拉住他衣领："你见过一条三头的黄狗没？"

巷子外头，卖冰棍的压着气门芯跑过来："包饭喽包饭喽——"少年这才惊觉掌心湿漉漉的，原来纸片在雨里泡透了。他摸出那块灰瓦往街心扔了扔，瓦片滚到路灯底，突然"嗤啦"裂开一道细缝，冒出来缕绿烟，绿烟直直的往电线杆上蹭，蹭得电线杆上多了一层青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