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雨，总是下得没个准数。淅淅沥沥的，缠缠绵绵的，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浸在湿漉漉的青灰色里。

阿梨哪儿也不去，就蹲在观音堂门口的河边。她怀里抱着个大木盆，盆里泡着几件刚从镇上收来的旧衣服，正用竹帚子一下下搅着水，溅起的水花在昏黄的天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河边铺着青石板，长满了青苔，湿滑得很。阿梨这丫头手脚麻利，穿梭在石板缝里，爬上爬下的像只活泼的松鼠。她性子野，爱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腰间系着条磨损的布带，脚上是双快步靴，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姑娘。

“啧，这水太脏了。”阿梨嫌弃地皱皱鼻子，把盆里的水搅得更浑。她盯着远处的小船发呆，心里盘算着今天能不能从船上揽到件值钱点的活计。这年头，饭碗都快端不稳了。

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
阿梨警觉地抬起头，只见一个穿着浅灰色儒衫的男子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拿着把油纸伞，正低头看着她。男子约莫二十出头，面容清秀，眉眼间带着股温润的气质，不像在附近镇上常见的那些粗鲁汉子。

男子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又没开口。阿梨撇撇嘴，觉得这人有点秃驴似的，闷声不响的。

“喂，看什么看？”阿梨扬起下巴，故意提高了声音，“没见过跟船的？赶着投胎呢？”

男子闻言，微微侧过头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映着水光的黑曜石，带着几分探究。

阿梨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把盆往河边一放，拍了拍手上的水，转身就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男子突然开口，声音温和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阿梨脚步一顿，回头横了他一眼：“怎么？看上我的衣服了？想要就去拿啊，反正都是破的。”

男子愣了一下，随即无奈地笑了笑，把伞收起来，走到河边：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只是觉得，你适合画画。”

“画什么画？”阿梨挑眉，“我可是个码头姑娘，伺候人的命。”

男子摇摇头，目光落在她抱着的木盆上，盆边沾着几滴蓝布的颜色，晕开在水里，像一朵小小的花。“你手上的墨渍，像极了纸上晕染开的墨。”

阿梨被他小题大做地一说，脸上有点挂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