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哗啦啦的，像有人拿着盆往店里泼水。赵小满缩在柜台后面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。柜台底下那把旧藤椅，她坐了十几年，椅面上巴掌大的榫头，她一根根数过来，都能背得下来。可现在，这铺子空荡荡的，连个能说句话的人都没有。

手机叮咚一声，她掏出来看，是条短信，陌生的号码。内容很简单：“晚上过来坐坐。”

赵小满皱了皱眉，谁啊？在她这种偏僻小城，陌生短信多半是推销的。她正要删掉，后面那句让她顿了一下：“我知道你在这里，也知道你叫赵小满。”

不是推销！赵小满心头一跳，手指差点滑到手机外屏。她咬咬唇，把短信转发到另一个号码，自己存的备注是“弟弟”。

屏幕暗下去，她靠在冰冷的玻璃柜上，后背有点发麻。记忆像潮水似的涌上来，小时候弟弟在她身后追着喊“姐姐”，手里挥舞着根本不存在的鞭子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后来呢？后来她就去了大城市，断了联系。弟弟好像也早早辍学，留在了老家，开起了这家杂货铺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她迫不及待地点开。照片！是一张黑白照片，很模糊，老式的相框，里面是她和两个小孩，她、哥哥，还有个光着屁股坐在她腿上的小男孩。就是弟弟！

照片下面一行字：“姐姐，好久不见。”

赵小满的手指有些发颤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她想起小时候，弟弟总爱爬到她脖子上，给她背他的诗，有时候是她不耐心了，伸手去推他，结果他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偷偷抹眼泪，然后又屁颠屁颠爬上来，咧着嘴笑。那时候觉得他烦死了，现在想起，心里又酸又涩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钱整理好，揣进兜里。雨声太大，掩盖了外面的车马喧嚣，店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路灯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踢了踢脚边的水洼，塑料底鞋沾了泥，她甩了甩，也不管干净不干净了。

推开店门，雨扑面而来，带着土腥味。巷子里的路灯将积水照出晃眼的粼光，对面楼里传来隐约的麻将声，零星几个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，没人看她。

巷口那盏老路灯下面，果然站了个人。赵小满下意识地眯了眯眼，那挺拔的背影，那微微翘起的下巴，她一个激灵，快步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