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山心里一沉，正琢磨着这老王家的，大清早的哭哭啼啼啥意思，就听见她抽噎着说：“张……张家兄弟，借你个米……就半碗……我男人上个月走时，就剩这点粗粮了，我这儿实在撑不住了……”

张山的火头子当时就冒了。搁以前，他咣当一声就把门踹开，唾沫星子喷老远：“滚蛋！老子的米自己还不够吃呢！”可现在……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，走到灶台边，掀开那锅半锅柴火，火苗扑拉着，锅里咕嘟着刚煮开的稀粥。他揭开锅盖，一股子米气混着柴火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

“要米？”张山没看老王家的媳妇子，自顾自舀了半碗粥，揣在怀里，“看在你家老王以前帮过点小忙的份上，给你。以后别再提了，咱们各过各的。”

老王家的媳妇子愣了愣，眼圈更红了，颤巍巍地道了声谢，接过那碗冰凉的稀粥，就缩回屋里。张山哆嗦着手，喝了一大口粥。这粥啊，跟嚼糠皮子似的，嘴巴里吧唧吧唧响，心里更堵得慌。他这是在哪儿？不是他以前生活的那个青州城了，而是这鸟不拉屎的海边，成了孤魂野鬼似的。

他怎么到这儿来的？前情提要里自己写了，反正就是一场莫名其妙的“靖难之役”，他跟几万兄弟被扔到这鬼地方，说是学“郑和下西洋”，其实就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。船翻了，没死绝的只能在这破岛上找活路。过去的老本行，捕鱼、打猎，都得学。可这海上的活儿，比在陆地苦多了。

天蒙蒙亮就开始干活，刮鱼鳞、拔海蛎子、捡海菜。风从海面上刮过来，冷飕飕的，带着一股子腥咸味儿。有时候看着一群海鸥嗖嗖地掠过，张山心里就发毛。那些鸟看着简单，但一个不留神，它们就能把刚找到的好东西抢走，甚至能叼走小孩子。他见过，有那没看管好的娃，就被海鸥叼着跑了，大人追都撵不上。

更惨的是打仗。旁边岛屿上的土著，看他们穿得花花绿绿，自带“高人一等”的架子，就跟他们干了起来。张山就打了好几回。枪倒是有的，但一发不中就没了，还得跟那些土著一样使弓箭，射出的箭头根本破不开对方那破烂皮甲。刀砍起来，自己的人喊得震天响，可对手人多，刀子砍下去，往往就是有人倒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