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得人头发昏，李默趴在自家的土炕上，就差把脸按进被褥里了。汗珠子砸在地面上，滋溜一声，连个坑都懒得留下。

“妈的，这鬼天气，晒死个人！”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，衫子早就拧成了plied，黏糊糊地贴在身上，擦哪都难受。

院子门口，他娘正一边扯着井绳浇菜，一边唉声叹气。那几畦刚种下去的青苗，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，跟要死了一样。

“娘，咋了？”李默凑过去看。

他娘甩了甩湿漉漉的手，愁眉苦脸：“还能咋了？晒的！今儿个咱那点儿存粮，怕是撑不过去了。东家那边催得紧，利滚利，催得比杀猪还急！”

李默心里咯噔一下。东家是邻村的地主老钱，去年收成不好，就把自家几分地也给押上去了。如今看收成不错，那家伙跟饿狼似的，天天来磨人，眼瞅着就要变卖家产。

“娘，你先浇地吧，我去趟镇上。”李默说着，抄起墙角那把磨得锃亮的破锄头，头也不回地就往村口走。

他爹以前是开杂货铺的，去年冬天染了风寒，落下了病根，现在半身不遂，连炕都下不了。家里就指望他娘种那几分薄田，再卖点鸡蛋、豆腐，勉强糊口。现在地都押出去了，这日子可咋过？

李默踩着滚烫的黄土路往镇上走，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。镇子离村子有五里地，这会儿太阳毒得很，没走多远就汗流浃背。路边有棵歪脖子老槐树，几个半大的屁孩在树荫下乘凉，见了他，喊道：“哟，是李默啊，干啥去？”

“上镇上买点东西。”李默没好气地应付了一句。

一个屁孩朝他做了个鬼脸：“哟，去给老钱家当牛做马啊？”

李默心里一哼，没搭理他们，加快了脚步。

刚到镇口，就见一群人围着个推车，吵吵嚷嚷的。推车旁边还蹲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，看着面善，正是他爹以前杂货铺的老伙计，王瘸子。

王瘸子手里攥着几张字据，眼睛红红的，声音嘶哑：“钱大哥！求求您了，我那点儿家当，就值这几个钱，您高抬贵手行不行？孩子还小，媳妇日子怎么过啊……”

旁边几个镇民也围上来，有的同情，有的幸灾乐祸：“老王，早点认栽吧，老钱的账台，比黄泉路还难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