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来孙家那会儿，我林涛心里头是有点打鼓的。不是怕吃苦，也不是瞧不上孙少安他们家，就是觉得，三十大几的人了，再上门当赘婿，听着也不好听，跟个没头苍蝇似的，咋落地都不稳。

好在少安是个实在人，没跟我绕弯子，就是直说家里条件，让我别有压力，只要踏实肯干，日子总会好起来的。少平那小子，看着比我还闷，但心气不低，知道自己要干啥。Initial stages, 和他一起揽工，挑担子、下地，确实累，但也磨练人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下过。帮少安揽了些砖瓦活，自己也能挣点零花钱，够在镇上吃顿好的，或者给少平添件新衣裳。村里人呢，看得鼻子都快歪了。尤其是后山头的几个老太太，背地里嘀咕啥的，我领教过一回。比如有一次，她们堵在巷口，你一句我一句地评价少平，说他闷，说我咋不上天呢。少平就在旁边，脸皮薄，红着脸走开了。我瞅着那几个老太太，心里头没觉得忿忿，反而有点想笑。人活一张脸，树活一张皮，这世道就这样，闲人多了去了。

这天，镇上赶集。孙少安让我跟着去，说有个批发的活儿，能赚点差价。我跟着他们到了镇上，人声鼎沸，摊子摆得老齐整。正乱哄哄地挑东西呢，一个清亮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。

“林涛哥，你也在这儿？”

我回头一瞅，是个女的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头发利利索索地盘在脑后，戴着一顶草帽，脸上笑得挺大方，眼睛又大又亮，像盛了水似的。

“咦？咋是你？”我有点懵。

“我是田晓霞啊，”她笑得没心没肺的，“晓霞……晓霞……”她自我介绍的时候，声音不大，但引得旁边的人都往这儿看。

我这才认出来，是县文化馆的田晓霞！少平以前常说的那个田晓霞。

她咋会在这儿？还喊我哥？

“嗨，瞧我这功夫，”她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本来想去公社买点东西，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了。你也来赶集？”

“少安哥让我来的，”我应了声，感觉脸上有点火辣辣的。

田晓霞瞅了我一眼，又瞅了瞅不远处正在跟一个摊主砍价的少平，嘻嘻一笑：“孙少平也在这儿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