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呵，不比你那主子，整天不苟言笑，像个冷板凳。" 李曼卿头也没抬，嘴上嘟囔着，手指却快准稳地挑了个线头。牡丹花苞还缺个尖儿，她哧地一下挑了出来，眼睛却瞟到窗外。

三月初的长安，风里都带着暖意。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，新鲜下来的杏子被小贩吆喝得狠，马蹄踏着青石板，溅起细碎的尘土。今儿是上巳节，宫里宫外都挺热闹，她这作坊里的活儿，倒显得格外清静。

"姑娘，三公子进来了。" 侍女小翠掩着嘴笑道，"说是有新到的蜀锦，要妹妹瞧瞧。"

李曼卿这才慢悠悠起身，手指在粗糙的麻布衣襟上摩挲着，想起昨夜梦里的马蹄声，心还是虚虚的。爹爹新得宠的纳福仪，宫里上下都盯着，她这假公主的身份要是被戳穿……她嘴角一撇，往绣房外走。

三公子李承泽，爹爹最疼的小儿子，如今在国子监读书，正所谓前途无量。他穿着一身月白蟒袍，宽袍大袖地下垂到脚踝，站在廊下似水流云般晃眼。二公子李承业，平日里文绉绉的，此刻却板着脸，瞪着她："三妹，装什么蒜？"

"装蒜？" 李曼卿挑眉，"我这不是在忙活吗？你们可别打扰我绣牡丹。" 她挽着李承泽的胳膊，笑得没心没肺，眼角的笑纹都弯成了月牙。

李承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那是一幅未完成的昭陵六骏图，骏马昂首嘶鸣，铁蹄飞扬，却歪歪扭扭地绣在了绢上。他噗嗤笑了声："三妹，你这手艺，怕是再过十年也出不来。"

李曼卿哼了一声，却偷偷把他的手往怀里带了带。三月初三，临水的杏花开始发白，爹爹说等她及笄时，要娶个会刺绣的姑娘。她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宫里那个笑盈盈的宫女，总爱笑她绣得歪歪扭扭。

"对了，" 李承泽忽然小声说，"昨儿个王叔过来，说江南的贡品到了，有新出的绫罗绸缎，要送宫里呢。"

"哦？王叔没提什么特别稀奇的？" 李曼卿眼睛一亮，摸着腰间的小金锁叮嘱着，"我那件旧袄子，怕是又得扔了。"

"倒是有件暗香浮动纱，" 李承泽眨眨眼，"说是新裁的月华裙，王叔夸你穿合适。"

李曼卿心里一跳，暗香浮动纱……她记得那件纱，是前年江南闹灾时，宫里分给灾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