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把最后的半口水灌下去，喉咙还是火烧火燎的干。他甩了甩脑袋，眯着眼往镇子方向看。太阳毒得像要吃人，柏油路都软得像块橡皮，脚一踩一个坑。他脚下那双胶鞋，胶皮都快磨透了，透着白底。

村口那棵歪脖子枣树，枝丫伸得老长老高，底下正好有个阴凉处。王磊扯了扯衣角，把破旧的草帽往头上一扣，就朝那树底下挪。树荫底下比外头凉快点儿，就是蚊子多。他没带盆，两腿一顿一顿地往回走，想着王寡妇家那个大铁盆子。

那时候王寡妇可精明，铁盆子都擦得锃亮。王磊路过她家门口时，还故意放慢了脚步，揣着那块怀表。表壳是黄铜的，表带是狗皮胶，别在腰上晃晃悠悠。这表是他重生带过来的，指针永远停在那儿，搭讪用绰号“钟馗”的。村里老人都说他爹是钟馗后人，会捉鬼，其实他就是个酒鬼，后来喝死了。

怀表沉甸甸的，就在那狗皮胶表带上，王磊攥得紧紧的。他现在缺钱，不是指那几万块启动资金，而是指日常开销。这身衣服是邻居匀的，裤腿裂开一道口子，露出脚腕子。袜子是补丁摞补丁，裤腿上还有虱子蛋。这些玩意儿在村里根本不算啥，到镇上国营商店一看，自己就是个穷人。

他手里攥着几张票子，那是他刚重生时从老本主手里换出来的，打算先买个东西。自行车！绿帆布的永久牌，能省不少事儿。可摸摸口袋，就几张毛票，连个油条都买不着。王磊咬了咬牙，决定先找个地方歇歇脚，等太阳偏西再上镇。

香油灯摊子在镇口，王磊路过时停下了脚步。那是个驼背老头，正用大铁勺搅着油。光着脚丫子踩在滚烫的铁板上，滋滋作响。香油灯可呛人，王磊皱了皱鼻子，绕着摊子走过去。那老头也不看他，眼睛盯着火苗，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
他后来才知道，那老头是镇上的老裁缝，瞎了一只眼。王磊买了个小灯头，老头找了五毛钱。王磊掏出两张一毛的，老头愣了一下，给了他一个毛票，另一张又塞他手里了。王磊没要，转身就走。

这几毛钱让他心里沉甸甸的。不是钱多，是这人实在。他摸了摸怀里那块怀表，表蒙子有点脏，他用手背蹭了蹭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