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盯着老李头擦亮的皮鞋，没吱声。那鞋面锃亮，像块刚切好的肥牛排，看得他心里有点痒。以前他要是蹲路边，也得抽支烟，叼着根烟卷儿，跟过路的人吹吹牛，或者跟旁边下棋的老头对对招。现在？他连张嘴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老李头是住在对门的发小，曾经也是条街上的混子，如今开了家软饭店，专门琢磨各种稀罕软乎的主食。老王以前总笑话他，老李头就梗着脖子跟他犟。这会儿倒好，老王自己规规矩矩地坐在店里，等着上一碗紫菜蛋花汤。

“王哥，今儿个还老样子？”老李头端着一碗汤过来，汤上飘着翠绿的葱花，煞是好看。

“嗯，”老王点点头，“就是……味道不错。”

老李头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那可不，我天天琢磨着食材新鲜不新鲜，火候足不足。你别说，还真有人捧场。”

老王没在意，拿起勺子搅了搅汤，送进嘴里。嗯，是暖和，是顺溜。以前他光顾着喝酒撸串，哪讲究过这些。如今只能这么小心翼翼地喝着，生怕哪一勺不对劲，身体就给你罢工了。

“对了王哥，你这……”老李头说着，目光扫了一眼老王手里的空碗，“今天没喝酒？”

老王笑了笑，把碗推回去：“医生说了，只能吃软饭，喝不了酒。”

老李头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：“这帮兔崽子，就知道吓唬人。以前你喝三斤二锅头不吐，现在倒好，连汤都小心翼翼的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”老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，“这身体，真是中不得折腾。”

老李头嘿嘿一笑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瓶酸奶，“喏，给你带的，你尝尝。”

“这……”老王有些不好意思，“这怎么好意思。”

“得了吧你，”老李头摆摆手，“隔壁老张家的闺女送我女儿嫁妆，我就想着你要是缺啥，就给你送点过来。你跟我说啥不好意思。”

老王接过来，拧开盖子，闻了闻，是香草味的，“谢谢啊。”

两人在店里坐了会儿，老李头又聊了些街坊邻里的事。老王听着，心里觉得挺踏实。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这条街上的主心骨，现在倒好，连根头发丝儿的事儿都做不了。

回老家的路上，老王想起老李头说的话，突然觉得，或许……软饭也没那么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