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昇煜抬头看了眼，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。"还行，谢谢。"他接过杯子汤手，目光又落回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。这种冷门理论，啃起来比他带学生还磨人。

工位隔板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翻书声。段昇煜抬眼，看见彭小韵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傻笑，手指还戳着屏幕上某个插画。她今天穿鹅黄色的针织衫，领口别着一支干枯的向日葵标本，侧脸在夕阳里像幅油画。

"在看什么？"段昇煜难得想起搭话。

彭小韵立刻收起电脑，调出电子稿递过来："这是上周你推荐的冷门小说《异星植物志》，插画师手绘的，知道吗？"

段昇煜接过一看，封面那株扭曲的荧光植物让他眼熟。这本明明是植物学联名出版的边缘著作，怎么在插画圈风评奇高？

"颜色调得很有层次。"段昇煜翻到文本页，突然停住，"你画里这个星云图案，和实验里记录的某种共生菌形态很像。"

彭小韵眼睛一亮："真的？我随手画的，哪知道会撞上这个！"她抓起手边颜料盒就涂，笔尖在调色板上疯狂搅动。

段昇煜看着她沾满颜料的指关节发愣。这种画风明明和他审美相去甚远，但落在她手里，却有种奇特的张力。他忽然想起学生抱怨理论枯燥时，怎么也无法想象那些方程式在真实世界会活得像生物一样蓬勃。

"需要帮忙吗？"他问。

彭小韵眼睛瞬间瞪圆，手里的画笔差点戳到自己。她慌张摆手："不用不用，就是想试试新配色。"转头对着显示器咯咯笑，"段老师你都不知道，这本书在爱好者圈里多火，人家都专门开讨论组了！"

段昇煜握着的咖啡杯突然失重倾斜。他想起自己刚接手的XX基金评审会，冷眼像能冻结人的血液。他盯着彭小韵沾了颜料的鹅黄袖口，想起她总说冷门文学是最后的精神避难所。

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，雷声闷闷嗡嗡卷着雨点砸下来。彭小韵"哎呀"惊呼，手一抖颜料盒翻倒，蓝紫色的颜料像固执的眼泪浸染桌布。

段昇煜鬼使神差伸手："别急着擦。"他看着她用布吸色时无措的小脸，想起自己刚订的德国光照设备又因为预算被砍的事。他忽然觉得那些数字公式徒劳得可笑，奋斗了半辈子的经费，换不来别人眼中一闪即逝的惊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