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潮湿的冷意顺着窗棂浸进来，苏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。纸张泛黄的边角被她摩挲得卷起来，像她这几年来 ACCU 医院无休止的白大褂袖口，露出底下浅褐色的纤维束。书里写的是民国时期的江南烟雨，可合上书，窗外的雨声照样敲打在十世纪大厦的玻璃幕墙上。

她合上书，指尖在书脊上划过，屏幕亮起，是今天排班表。急诊外科夜班，还有两周就是她入职满一年的转正考核。苏晚苦笑了一下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这是她第三次调整工作顺序，为了避开周一急诊人满为患的高峰，也为了能多攒点时间，哪怕只是周末，去那个开了半年的乐器店晃荡。

琴行老板姓江，二十出头，瘦高个，总穿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。第一次见他时，苏晚没带伞，淋得像条落水狗，冲进去时头发上还挂着水珠。江老板出来，手里捏着把旧式藤布伞，给她挡着。那天他戴着副黑框眼镜，推眼镜时，鼻梁上的小雀斑特别明显。

“刚下班？”她那时候问。 “嗯，今天算半天。”他低头看了看她，又把伞往她那边又挪了挪，“这么大的雨，怎么没带伞？”

“加班收尾，走岔了。”苏晚当时自己都觉得找借口很虚伪，但话到嘴边就绕不过去了。

后来她常去，有时傍晚下班路过，有时周末刻意绕远路。琴行不大，靠墙摆着五架落满灰尘的旧钢琴，角落堆着几箱闲置的小提琴。江老板总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低头修理一把落了弦的吉他，偶尔抬头听了听，然后摇摇头，继续埋头任务。

苏晚每次去，他都热情得很，递一杯晾温的枸杞茶，或者一块切好的西瓜。后来她才知道，他叫江寒。单名一个寒字，她说起这个名字时，他总把修理好的吉他往自己胸前贴得紧了些。

她坐在窗边看书，琴行门被风推开，进来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。江寒跟在她身后，伸手拦着，焦头烂额地清场：“小同学，琴行现在歇业了。”

小女孩眼眶红了，小声嘀咕：“我不是找爸爸的……”

苏晚放下书，抬头正对上江寒抬眼。他眼里是心疼，但更多的是无奈。她看着他，突然觉得他眼里的疲惫特别具体，像是她每天下班脱下白大褂时，自己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又累又倦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