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又下雨了。

雨点敲在窗棂上，噼里啪啦的，像谁都敲不进去的鼓点子。我心里也跟着闷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，堵得慌。床上躺着，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些老掉牙的回忆。

记得第一次见沈君，也是在这种雨天。我在临河的茶馆里躲雨，跳着脚地跺水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，狼狈得很。茶馆老板娘是个爽快人，看我可怜，就免了茶钱，还特意给我们那桌留了个靠窗的位子。就是那扇窗，让我撞见了沈君。

他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站在廊檐下，衣袂被风吹得微微飘动。雨丝打湿了他半边肩膀，他却没发现。他手里拿着本线装书，专注地翻看着，连我这些陌生人进门都没抬眼。那副样子，透着一股子书卷气，还有点……嗯，不好接近。

后来混熟了，才知道这沈君是个落魄的书生，家道中落，暂住在朋友那儿。他平时不爱说话，不爱笑，但待人和气，给我讲书上的故事，给我解诗里的意涵。他总说，这江南水乡最是温柔，能消磨人心里的戾气。

那时候，我总觉得他说得对。江南的烟雨，蒙蒙的，像化不开的愁绪，又像温柔的情话。我和沈君就坐在河边的石阶上，听雨声，看河水，他说他向往的，是山清水秀、远离尘嚣的地方。他说：“待我明年高中，定然要去寻个清静之地，开馆授学，再不问世事。”

我当时听了，心里甜滋滋的，恨不得立刻就把他捆在身边，让他永远不要走。后来他真的考中了，可他没走，却娶了别人。那女子姓苏，温婉贤淑，大家都说般配。

打那以后，我就成了茶馆的常客。有时对着茶汤发呆，有时看着窗外发呆。沈君偶尔会跟苏娘子讲些笑话，笑得前仰后合，可他看向我的时候，眼神总是有点躲闪。

我装作没看见，可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我知道，那份喜欢，那份等着他回来娶我的念头，就像那雨后青石缝里的苔藓，只要一点点湿气，就能疯长出来。

就这么过了几年，沈君和苏娘子彻底不见了踪影。有人说去了京城，有人说寻了仙山，总之是再也没回来过。茶馆还是那个茶馆，老板娘年纪大了，记不清多少客人来了又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