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飘了一晚上，山路滑得跟抹了油似的。我踩着湿漉漉的石头疙瘩往回走，裤脚都让泥点子沾得脏兮兮的。采石场那瞎子赵白天肯定把我给卖了，好生生让我干轻活，晚上偷偷给我添了好几块大石头，害得我这黑灯瞎火的还在那儿搬。倒霉催的，早知道还不如在那儿多干点，至少还能早点走。

想着早点回去，省得再跟李大发那张大嘴杠。这家伙喝多了最烦人，非得拉着人评理，说天上的月亮是不是圆的，我说圆他就说方，气得我牙痒痒。

抄近道绕过一片竹林的时候，雨突然小了。月光从稀疏的云层里钻出来，照得地上树影幢幢的，怪吓人的。我眯着眼走，心里嘀咕着村里的那些怪事儿。老张头喝醉了就爱吹牛逼，说他们家祖坟里有古怪，一到半夜就响锣鼓，敲得跟赶戏班子似的。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唾沫星子跟喷泉似的，我那时候还觉得他是老糊涂了，没想到……

正走着，眼角余光瞅见个白影。模模糊糊的，在坡下面晃荡。那影子深一脚浅一脚的，跟人走似的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头皮有点发麻。山里这地方邪乎得很，村里老人都说晚上别走夜道，不然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。我打小就不信邪，可这一刻，后背却有点发凉。

我咽了口唾沫，加快了脚步。那影子好像察觉到我了，猛地往旁边一闪，钻进树丛里不见了。我定睛一看，哪儿有影子啊，根本就是根枯树枝被风吹得弯了腰。虚惊一场，我松了口气，摸了摸心口还在咚咚跳。

离李大发家越近，雨越停了。月光把他的小院照得一片亮堂。院门口晾着几件湿衣服，风一吹，哗啦啦的，挺有生活味儿。我抬腿想跨进去，却被一声吆喝给拦住了。

“站住！谁啊？”

我吓了一跳，回头看，是李大发站在院门口，手里还端着个酒碗，看样子还没睡。我赶紧说：“哥，我回来啦，刚从采石场回来。”

李大发打量了我一眼，皱着眉头问：“这么晚才回来？采石场出什么事儿了？”

我说：“没事儿，瞎子赵使坏，给我摊了好几块大石头，累得我够呛。”

“哦……”李大发点点头，把酒碗往地上一搁，“行了，先进来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