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儿后晌，老村长红着眼圈在村口扛着个木头牌子，嘴里念叨个不停。我正蹲在自家院头数着刚缫出来的丝丝，听着他那边传来“天下大事，分久必合，合久必分”的老掉牙论调，心里直犯腻。嘿，这老爷子，遇上啥事都先搬出这套大道理，就跟咱们养的蚕似的，天生的仪式感。

“我说老王，你那‘蚕仙下凡渡劫’的胡吆喝，能不能让娃们清净会儿？”我对着院墙外飘着的几缕阳光哈了口气，白气一缕缕消散了。我手里这蚕，跟市面上见的那种绿油油、慢吞吞的蚕可不一样。我养的蚕，黑得发亮，走起路来像小型的独角仙搬家，一摇一摆的，贼拉拉地带劲。更玄乎的是，这虫子吃的东西，除了桑叶，就爱啃曩儿嚼碎的玉石粉末。

“清净？清净不了喽！”老村长搓着手走过来，他老婆在不远处用柳条筐纳鞋底，嘴里还骂骂咧咧着谁家的猫又叼了他的鞋面子。“你瞅瞅，昨儿后响，小翠娘家的闺女，眼神直愣愣的，嘴里一个劲儿念叨‘wo lo mi’，问她啥，她也不答，就指着天上说‘蚕仙飞啦，蚕仙飞啦！’”

我“嘿”了一声，把手里这股粗壮的白丝往地上一扔，得有指头粗细。这是我今儿头一批收的丝，一晚上就能缫出这么一碗，这速度，简直比村口王屠户杀猪的速度还快。我这蚕，养得跟打鸡血似的，迁腐得很，只认得一个字——吃。

“蚕仙飞？你咋知道它飞的是不是你那蚕？”我心里直犯嘀咕，嘴上没说。要真是我那蚕飞了，我非得找老村长理论不可，他那点玉石粉末，哪够我那帮小崽子塞牙缝的。

“飞的是蚕不蚕的，俺们老百姓哪懂这些。”老村长摆摆手，“就是瞎咋呼呗！可你瞅瞅这天儿，跟水洗过似的，灰蒙蒙一片，连只苍蝇都瞧不见，你说邪乎不邪乎？”

我心说邪乎？这天气邪乎得跟俺们那黑蚕似的。

正说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我老婆拄着个竹篮子进来，脸色白得跟纸似的，“你说啥？还邪乎？你瞅瞅俺娘！”她说着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后院。

我一愣，赶紧跟老村长溜进后院。只见我娘背对着院子，双腿来回蹬着，嘴里喊着胡话，像是缺了啥东西似的。